又转身对那工人道:“大哥,别担心,我们已经报警了,你们肯定会得救的。”
几人屏住呼吸,顺着阴湿的石廊摸索前行。道路曲折,四周窑火的轰鸣声和劳作的呼喊声被渐渐隔绝,取而代之的是压抑的静寂。
他们绕过几个岔口,终于在最深处找到那处半塌的石门。
门外长满青苔,铁锁已经锈迹斑斑,隐隐透出潮湿腐朽的气味。
黎朝朝眼眶已经泛红,她不敢想发生了什么事情。
——
程淮不知道被关在这里几天几夜了。
他蜷缩在角落里,铁链紧勒着手腕,皮肤被磨破,火辣辣的痛感一下一下提醒他——自己不过是个被世界抛弃的人。
他低下头,眼神空洞。心底升起的,不仅是疼痛,还有刺骨的厌弃。
为什么要活到现在?
他觉得自己肮脏、无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伸手拉他,没有人会在乎他的生死,自己不过是一粒尘埃,湮没在黑暗里,心口的绝望一点点蔓延,直到吞噬了所有力气。
——或许,就该死在这里。
死了也好,至少不用再挣扎,不用再面对这无尽的孤独和痛苦。
他缓缓垂下眼帘,静静等着死亡来临。
忽然,一道光透进半塌的门缝隙。紧接着,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眯起眼,心里先是一惊,却又以为是自己的幻觉,他自嘲地想:“我果然是要死了吗……”
黎朝朝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潮湿霉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借着昏暗的火光,黎朝朝看见窑里有一个人影被铁链锁在石桩上,浑身是伤,头发凌乱,脸庞被尘土和血痕遮掩。
“程淮?!”黎朝朝失声唤道,眼泪几乎要涌出眼眶。
程淮微微一震,缓缓抬起头。
灯火下,映出一双阴沉却倔强的眼睛,他的唇苍白开裂,嗓音沙哑说不出话来。
黎朝朝快步扑上前,伸手去摸铁链,声音急切:“你有没有事?哪里受伤了?”
同行的汉子们也一齐上前,用铁器和石头砸链子,窑里顿时响起沉闷的金属碰撞声。程淮强撑着没有倒下,目光定定落在黎朝朝身上,眼底一抹难以言说的光亮。
然而,就在链子快被砸断的时候,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守卫们似乎察觉了动静,正往窑口冲来!
“有人!”外头传来嘶吼声,脚步声急促而杂乱,越来越近。
“快!”带头的汉子低声喝道,一边拼命砸着铁链。终于,“咔嚓”一声,铁链断开了一截。程淮身子一软,根本站不稳,黎朝朝连忙伸手扶住他,声音颤抖却坚定:“我扶着你,走!”
话音未落,窑门被人猛地踹开,四五个守卫提着棍棒冲了进来。昏暗的火光下,刀光棍影映得人心胆俱寒。
“拦住他们!”带头汉子吼了一声,挥起木棍猛地迎上去,和守卫撞在一处。几人立刻扭打在一起,窑里响起棍击与怒骂声。
黎朝朝紧紧搀着程淮,想往外走,却被两个守卫拦住。她眼一横,咬牙抡起手里的木棍狠狠劈下去,正中一人的肩膀。对方痛呼一声,踉跄倒退。另一守卫怒吼着扑来,眼看木棒就要砸向她的头顶。
“滚开!”程淮尽管伤痕累累,却硬是提起最后的力气,用肩膀猛地撞了过去,将那守卫撞得摔倒在地。
黎朝朝心头一酸,立刻架住程淮继续往外冲。
窑口处,几个汉子已经拼得鲜血直流,但还是硬生生压住了大部分守卫的攻势,扯着嗓子喊:“快带人走!我们断后!”
黎朝朝泪眼模糊,咬牙点头,架着程淮跌跌撞撞地冲出窑口。山风扑面而来,黑夜里枝叶摇曳,她几乎是拖着程淮在乱石间狂奔。
身后传来厮杀声与喊杀声,火把光亮很快追逐而来。程淮虚弱得几乎走不动,却在咬牙低声:“别管……我.....你自己……”
“闭嘴!”黎朝朝声音颤抖,却坚硬如铁,“我来就是为了救你!死也不会丢下你!”
说罢,她一把将程淮的手臂更紧地搭在自己肩头,咬紧牙关,拼尽全力朝着深山更幽暗的地方逃去。
林间的夜风呼啸,乱石、荆棘像利爪一般刮在他们身上,程淮几乎是被拖着奔跑,呼吸急促而杂乱。就在前方山路微微开阔时,一束刺眼的手电光突然从树丛中扫来。
“站住!警察!”伴随呼喊声,一队人影从密林里冲出来,制服整齐,枪口微微指向前方。
黎朝朝本能地一紧,心跳骤然加快,但见手电光下的警察认真而有序,她缓缓松了一口气,抱着程淮减慢速度:“……是……快……快去救人”。
警察们迅速控制住山路上的几个守卫,那些曾追捕他们的人被制服在地。带队警察举着手电,用冷静而沉稳的声音问:“你们没事吧?山上还有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