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变
图忽略方才的声音。近些日子他变得有些奇怪。他开始尽可能地与索林呆在一起,无论对方是去书铺亦或是中古市集里能见得些珍奇玩意的、非行家便寻不见的小铺子,索林要去哪,他便也跟到哪。有时他也会在夜深人静时反观自己白日里的行动像极幼时黏在父母身后的孩子并因而有些难为情,却又无论如何都无法放手那人似乎一切尽在不言中的、仅对他一人的无声的纵容。

    “或许他什么都明白。”

    卡维想。他知道索林向来善于观人,也明白自己是个面上兜不住事的,兴许只要似这般打个照面,那点儿连他自己都还理不清楚的弯弯绕绕的心思便早已从脸上让人瞧得一清二楚。可那人又是温柔的,见他一副支支吾吾无从开口的模样便默许了有他跟着,从不过问其中缘由。放在平时于旁人看来不过是关系甚好的一双朋友同行,可于现在的他而言,已是对本应能以“朋友”一词概括全部的这段关系生了些复杂的情绪。那晚自己所瞥见的那目光与暧昧不清的话语当真是面向朋友的么?他想问,见着那张一如往常并无任何不同的淡然的面孔却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仿佛那一日的所有皆是一场镜花水月的错觉,卡维已再不能从那张面容上窥见任何真意,一切均在弹指间变回了演出前的模样。他想问,却又意识到索林对他而言也正是迄今为止的人生中所遇到的唯一值得他珍惜的朋友。若自己当真开口问了,以对方的性格倒是必定会开诚布公给出答案。但到那时自己要如何应对呢?正当他只顾埋头思索这些弯弯绕绕之时,敲打在伞面上的雨声骤然大了,且眼看有愈发迅猛之势。

    “雨下大了。照这个势头,最好还是在路边躲一躲。”

    他听见对方这样说,随后便带着他拐了几条小道轻车熟路摸进一家店铺。据索林本人所说,这个集市有许多商贩都和他的父亲或多或少做过些生意,现如今仍知道他是哪家少爷身份的比比皆是,他们来躲雨的这家旧书店便是其中之一。他一边懵懂地听着推开店门,便瞧见店主坐在门口的收银台后,头发已白了些,从外表看约莫六七十,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见索林来了也不多说什么,只道:“前些日子你要的书已到了。还是放在老地方。”语毕便只顾头也不抬地翻看手中的古籍,全然没有招呼来客的意愿。

    索林却道:“今日却是不便来买书的。外头雨下得这样大,可不敢弄湿了。”

    店主闻言只是笑:“你倒也学会了同我说这些有的没的。是你倒也罢,若换作别人说这话,我只当他是找借口想站着白看书。”随后便挥手示意打发他们往里头去。索林见状,这才轻声同卡维说:“在门口站着,影响人家做生意。”说罢领着人便往店内深处去了。卡维愣愣地由他牵着穿行在略有些狭窄的放满已堆了不少灰的各色书籍的过道,自手腕处传来的温暖而真切的温度与触感将他的记忆拉回了多少个与之相似的片段。他只是怔怔地望着侧身走在前方的高挑的身影,忽地生出了若这过道一直望不见尽头,时间便会停在这一刻,那只握住自己手腕的手亦绝不会再放开的想法。

    他忽然明白了这数月来被压在心底的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是什么。

    “原来我只是在害怕失去。”

    他想。自己仅仅只是在害怕那个人又会选择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消失。这样的事已经险些发生了一次。他已经不愿再去面对被谁抛下的可能。若是事发前倒也罢了,可现如今他已知晓了与过往的自己相处的那些时日那人实际上是如何盘算的。他开始害怕所有索林尚未与他说明的,也不愿见任何人替代了自己的位置。他分明清楚朋友最终总有一日会拥有自己的生活,他也无权插手阻拦,可他偏偏却希望那一天来得再慢些,好令自己在那之前依旧能维持留在对方心中的分量,去维系那句“若自己还需要他便一直留下”的诺言。至此不再被需要已成了预见被抛下的信号,他咬着嘴唇,却依旧无法厘清现如今再看到女学生们围着那人积极示好时,自己心中的、不完全由担忧位置被抢夺的恐惧所构成的强烈的嫌恶感究竟是什么。光是想到仅属于自己一人的无言的温柔与纵容今后将会转而投向另一人的身上,不属于恐惧的那一部分的自私的火苗便愈烧愈旺。他从未有过那样污浊的、丑恶的感情,而今却因不愿将对方的温柔分给其他人而在胸中熊熊燃烧着,仿佛他已不再是他自己,令他几欲发狂。

    “——有个词语,在某种语言中叫做“jalousie”,另一种语言中叫做“celos”,是用以描述自己所喜爱的人喜欢别人而因此产生的怨恨与憎恶,请问在通用语中这个词是什么?”

    他的脑中忽然没由来地浮现出前些日子曾在街头公园举办的猜谜大会。他的手已因为回想起答案而正微微颤抖。答题者当中年纪约莫四五十岁上下的男人最先敲下了按钮,激动地大喊道:

    “——我知道,是嫉妒!”

    他已无法再逃避了。即便他尚无法完全确认自己究竟是否喜欢对方,“嫉妒”却是真真切切的。

    索林感觉到身后人手正轻微震颤着,他走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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