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知道她不会再回来了。就像佣人们背后偷偷议论的那样,她已经厌烦了应付喜怒无常的父亲,我也理解如果她已经做好了离去的准备,那么我的存在对她来说仅仅只是累赘而已。”
“可我依旧想着,或许她还是爱我的。她说过我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人,那么借着公开的歌唱赛事,她是不是也会想起我,在台下像以前一样听我唱歌……我总是会忍不这样想。”
“可是她一次都没有来过。”他露出自嘲的笑容,“我原本是计划着在这次规模最大的赛事上再试最后一次,可父亲却勃然大怒。他说母亲已经抛弃了我,叫我丢了这些痴心妄想,我没有认可他的话。”
琴房里回荡着的是无言的沉默。
“老师,请您告诉我……”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震颤,“如果我根本就不喜欢歌唱这件事,我在乎的唯一的听众也已经离席,那么我又该为了什么再去接着坚持呢?”
“我没有老师那样赤忱的热爱,我也没有认为自己天生有歌唱的才华是多么令人骄傲。我觉得自己和没有天赋的人比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同。”他用尽全身力气压抑着翻涌的感情,握拳的手攥紧到发白,“可是周围的同龄人却用这个头衔将我束之高阁,早早地在我和他们之间画了一条沟壑。我利用休息甚至是平时上课的时间请假也要去参赛,我想周围的人不愿意接近我也无所谓,我只希望妈妈能够为我而高兴,可现在我所努力做的这一切又都是为了什么?我什么也没有得到,我连在乎的人都留不住——”
“——不要说了!”
一声喝止。
他惊诧地看着紧紧将他搂在怀里的女人。她抱得那样紧,勒得他有些生疼。但不知怎的他却记不起上一个这样的拥抱是在什么时候。
“……我从来都不知道你是这样想的。我以为你是和我一样的人,以为你和我一样是爱着这件事的。”她的双臂不自觉地收紧,他听得出她的声音在颤抖。
“原来我对他所要求的那一切只不过是束缚了他的枷锁”——这是多么残酷的现实。原来她看到的一直都只是自己傲慢的自我投射。可她又是真真切切爱着歌唱这件事,她不愿让它成为男孩的负担。
“从今以后,你自由了。去做你真正想做的事吧。”
“我……没有当你的老师的资格。我是个不称职的老师。”
她的声音黯然又晦涩。
“这八年的时间,我竟然一次都没有脱离过声乐教师的身份察觉他的处境。”她想。
无法用任何理由来辩解。即便她仅仅只是觉得作为声乐教师只需要去尽自己的职业上的分内事,却也忽视了无论是什么种类的教育最根本的核心仍然是育人,这便是她作为教师的失职。
他睁大双眼,他从未想过高傲如她一般的人会说这些话。他迟疑了片刻,随后轻轻将手放在她的后背上。
“没有这回事。”他说,“真正获得自由的人是老师才对。我看得出最初老师并不想接手教导我的事,觉得父亲只是借用您的名头来充门面。”
是了。父亲是个争强好胜的人,当初为他聘请声乐教师的时候便已经瞄准了有着史上最年轻最负盛名的女高音歌手。他多少为这件事有些内疚过,因为他听闻那位比他大不了太多的年轻女士向来对贵族富商嗤之以鼻。所以对每一次的练习他都会尽全力去完成。
况且老师是第一次教学生,我能理解。末了他又补充道。
“……你能不能在这种时候说点符合你这个年纪的话?”
“也许只是我想的比较多而已。”
她还想说什么,却被面前的小大人噎了回去。她从男孩4岁开始接手担任他的声乐老师迄今已有8年左右,在教他的时候她就时常觉得男孩或许比她还要老成许多。
“可是……如果我不再为了他人的期待而登台的话,这项天赋似乎对我来说就不再有用处了。”
他有些为难。
她叹了口气,起身道:“所以才需要给你留喘息的时间,让你好好思考今后要如何把握你的才能。”随后她转身,像是又想起了什么。
“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教你的了。”她下定了决心一般开口,“从今天开始,你出师了。至于你父亲那边我会去跟他交涉,让他把今后空出来的声乐课程时间多留一些给你。”
他愣了一下,随后带着犹疑开了口。
“……老师也已经不再需要我了吗?”
“傻瓜!别说这种丧气话。”她又叹了一口气,随后挑起眉:“真要我说的话你离真正的出师还早得很呢。但我现在作为教师还有很多需要弥补的地方,我也不想看到我所热爱的事业变成拴住你的锁链。”
“或许我们现在都要互相给彼此留一些时间。”
她取下琴房入口处衣帽架上的宽沿礼帽,披上外套,临行前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