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只顾着生气,竟未曾留意他们已走入了一片与他处截然不同的街区。而就在不远处,一座宅邸在清冷的月光与路灯下显露出它的轮廓。
作为一名将来志愿成为建筑师的艺术栋梁,卡维对美的感知是刻在骨子里的。只这一眼,他那被烦闷和担忧塞满的大脑就像被一道清泉骤然洗涤。
那并非一栋追求夸张视觉冲击的建筑。它低调、内敛,却以一种近乎傲慢的自信,将几种本应冲突的风格完美地熔铸为一体。看那轮廓,既有须弥传统建筑的优雅穹顶线条,又巧妙地融入了枫丹式的严谨几何结构,而立面细节处,竟能看到一丝璃月木作工艺的精致影子。
这些风格并非生硬的拼接,而是像一首复调音乐,每一个声部都清晰独立,却又共同交织成一首和谐而恢弘的乐章。它们彼此制约,彼此成就,形成了一种精妙得恰到好处的平衡感。
“其实之前我就在想,也许你会喜欢这宅子的建筑风格。”
熟悉的冷淡的口吻从身后传来。索林见他只是痴痴地看着对自己来说已经习以为常的宅院,用钥匙将正门打开,道:“你可以进来看看,在里面还有很多做了融合的建筑设计。”说罢便径直开门进了玄关,打算久违地打个电话给老管家,叫他们准备些热的吃食送到府上。
挂断电话过了好一会儿,见卡维依旧没有要进门的意思,兴许又是杵在什么地方看得痴了。他只得出门去找。此时天色已完全黑了,只剩一轮莹白的满月挂在天空。庭院内部每隔几步便会有花房样式的路灯,但这所宅邸自从这家的老爷在五六年前搬去了其他国家做生意以后,偌大的房子便只留下一个空壳供少爷在读书时住着。这些庭院里的路灯大多也都是不会亮的,成了名副其实的摆设。所幸今夜的夜空万里无云,靠着月儿的光辉,倒也不必忧心看不清前路。
“可以进屋子了。我联络了管家,过一会就会有人送餐点过来——”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穿过中庭的长廊,他看见月光将卡维漂亮的金发染成了星空的颜色,对方似乎也注意到了这边,转过头来兴奋地冲着他挥手。
“你家的房子真的好厉害——!”像是顾及到二人的距离稍远,卡维也学着他用喊的方式给了回应。他的脸颊因为兴奋而涨得通红,“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还可以在靠近花园的长廊一侧做这么大的雕花立柱!”
——连我两只手环抱都围不过来!
他环抱着廊下的立柱,半身从立柱的侧面探出来,庭院中的月光映衬着面颊上如同孩子一般皎洁而纯粹的笑颜。
“——哎呀,把事情想的那么坏干什么!你这不是还没开始尝试吗,总会有办法的。”
“——我……其实很不甘心被人说是多管闲事。我想要用行动去反驳他们,告诉那些人我做的事情绝对不是没有意义的。”
“——没有人帮我也无所谓!我没有软弱到无人帮扶就站不起来的程度,我要帮助别人也是我自己的选择!”
“——别给我戴高帽。我可没你说的那么好。我现在只是后悔没有在你吃的东西里面放10倍的辣椒!”
或是难过,或是哀愁,或是洋溢着喜悦,又或是毫无保留地展露着带一点孩子气的别扭。一桩桩一件件回忆此时都如胶片放映一般在眼前闪回着。然而在镜头翻动中愈发清晰的只剩他已见过了太多次的喜怒哀乐。此时世界的声音在他耳中已不甚清晰了,只见一张张黑白的电影胶片当中仅有那个人所在的画面是彩色。
“或许我是喜欢他的。”
他想。而且很有可能比他自己所想的程度还要深,不然又该如何去解释瞥见这好似月光般皎洁的笑容后心中难以释怀的悸动?
他想他是喜欢这个人的。喜欢他不加掩饰的孩子似的天真烂漫,喜欢他有时候闹别扭耍性子难以招架的胡搅蛮缠。喜欢他笨手笨脚生怕自己察觉却漏洞百出的安慰,更喜欢他能够发自内心为他人的不幸而悲伤、也能够为他人的成就而由衷地感到高兴的,比任何人都要纯粹的心。
他忽然在这一刻明白了这就是喜欢的感受。只是现在他不得不拼尽全力去压制这股在胸膛中翻涌的情感,以往易如反掌的事此刻却变难了许多。
“我想……我知道下周的演出我应该选择什么样的曲目了。”
良久后,卡维忽然听见他这么说。他诧异地抬头,却对上了他从未在那张僵硬而冰冷的面容上见过的一丝浅浅的微笑。他惊诧地揉了揉眼睛,再去看时那一抹浅浅的微笑也并未消失,他只能猜测对方或许是想起了过往的美好的回忆。
“那……你要唱什么歌?”他试探性地询问着。不想得到的仍然是安静而浅淡的微笑。
“——秘密。我打算把悬念留到公演的那天。所以在此之前的排练我也会自己独立去练习。”
他微笑着,依旧暗淡无光的暗紫色双眼不知为何竟带了些柔软的温度。见他如此坚持,卡维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