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问。
卡维多半料到他想要说的是和情感相关的话题。他撇撇嘴,想了想说:“我猜你问我是因为你想和我解释你为什么情感这么匮乏。坦白说,刚才的问题其实我还没有思考过。但其实情感的表达程度也是因人而异的,所以比起不擅长,我倒是更多将它当作是你的个性来看。”
他说完摆摆手,示意索林接着说下去。
“我想说的是,我很早以前就认为情感是在语言诞生之前最原始最直接也最通用的沟通方式。”
索林平淡地叙述着。
“语言、文字会因为地区差异而产生理解的困难。但是最原始的情感每个人都能读懂。婴幼儿在尚未学会开口说话和使用文字的时候,会用哭和笑传达需求。”
“可如果这种表达的方式失去了原本的效力,那会是什么样子?”
他并未更深入地解释方才的话语包含着怎样的讯息。空气忽然陷入一种固化的沉默。
“如果无论是哭是笑,是悲伤还是愤怒,周围的人都不会相应给予关注,那么在这种环境里长大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子?”
他接着发问。语气平淡到像是在说和自己完全无关的事。
“最初我并不是现如今这样。”
“但是当我发现无论我展露出怎样的情绪,我周围的人都不甚理会——或者说是置若罔闻的时候,我就逐渐意识到,表达自己的情绪是没必要的事情。因为并不会有人在意。”
“我甚至很长一段时间都一度认为情感是对我而言不太需要的东西。”
树叶随着风沙沙作响。
卡维看着那张在斑驳树影下不甚真切的脸。他想否认那些话,却又发现无论说些什么都似乎于事无补。他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堵塞着,有什么不得不在此时否认这种观点的意志在被封闭的另一侧躁动翻涌。他别扭地侧过头,小声地反驳道:“……可我并不像你那样认为。毕竟你现在也不是完全活在过去的环境了。”
索林说:“我知道。所以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告诉你。”
“其实我很早就已经注意到你了。是刚来教令院不久的事情。那时你似乎是在和认识不久的朋友聊一些很高兴的话题。”
他抬起头,看向四周叶片簇拥着的唯一一块没有被遮住的天空。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仿佛能让见到的人也情不自禁扬起嘴角的笑容。”
片刻后,他再次转头看向卡维。那是眷恋怀念着美好回忆的口吻。卡维被那样真切的目光注视着,他感觉自己的手心正在出汗,脸颊也在升温,他不敢去看那双眼睛,这种好像是自己做了非常了不起的事情并因此正在接受隆重的赞誉一般的氛围令他万分不自在。他此刻满脑子里想的都是:也许当时的自己正像个小孩一样将情绪全部明明白白写在脸上。他想这是不成熟不稳重的。
“那并不是什么值得你记这么久的事情。”
他板起脸小声地说。但索林显然不这样认为。他摇摇头,说:“对我而言不一样。”
“其实我不懂怎么去扮演一个合格的朋友。”他轻声道。“我不知道怎样逗你开心,也不知道要如何用语言回应你的不满或者委屈。更不明白要怎么去安慰你的沮丧和难过。”
“但是你选择了以朋友的身份接受这一切,并且说更倾向于将那认为是我的“个性”,我很惊讶,也很高兴——虽然也许你看不太出来。”
是了,他在笑。但那并非是透过嘴角,而是透过眼眸,在阳光的反射下像紫罗兰色的静谧的湖泊。
“我一直都在看着你。你酒量不好,经常喝醉了缠着我说胡话,又或者是平时记错了课题截止日期的时候慌慌张张地跑来找我问我该怎么办,”他依旧面无表情,声音却宁静而温柔,“当你帮上有困难的人的时候,你会像孩子一样发自内心地欢欣雀跃,当你遭受不明不白的误解时,也将委屈毫无保留地挂在脸上。”
“在从相识到现在的这四五个月之间,我见过也记得你曾为许多事情或是欢欣、或是哀愁。而当我每一次近距离地看过你在我面前流露出喜怒哀乐,我都能感觉到自己和之前有了细微的变化。”
“就好像连我的心也开始一点点有了温度。”
他垂下眼帘,将手放在左胸前。仿佛在感受着自己的心跳。
“——打住打住,结果其实这根本也不算是为你做了什么事吧!你太夸张了啦!”
卡维相当难为情地示意对方闭嘴。他脸皮薄,不经夸。这人平时不出声,怎么说话倒这么会用修饰和比喻!
“可我并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索林的声音依旧平和而恬静。
你只需要像现在这样,留在我身边就足够了。
他这般平淡却肯定地予以回答。
卡维听得连耳根都红了。若是放在平时他断然不会觉得索林是能够流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