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眯起眼睛,趁着邬秋专心盯着手里的册子,凝视着他的脸细细打量,那目光像是恨不得将他的衣裳都剥了去,直盯到人骨子里,看了半晌才恍然大悟:“可不是!这不就是从前落难在大有村的那个哥儿!”
有好事者,过来站在邬秋旁边,伸着脖子往册子上张望,抢先指着那男人的名字喊道:“在这儿!找着了!找着了!”
赵文自认为看破了邬秋的底细,愈发耀武扬威起来,背着手踱到邬秋身边,刻意要和他贴近些,问道:“如何?这下白纸黑字,你又有什么话说。”
杨姝原在后院,听见动静才赶过来,一进门便看见赵文直往邬秋身前凑,忙上前护着邬秋,将赵文推开,骂道:“说话便说话,你一个男人,好好的往我们哥儿面前挤什么!”
赵文立刻又骂回去,也要推杨姝,一时又乱起来。邬秋和雷栎忙过来,再将杨姝拉住。
场面如同一团乱麻,邬秋深深吐息两回,稳住心神。他虽不认得那男子的名字,但认得后面写着雷铤为其诊治。他信任雷铤的医术,更相信雷铤的医德,若有问题,自家也一定占着个“理”字。因此依旧沉着,开口道:“诸位且别嚷,这里还有别的病人,不可惊扰。不错,人确实是我医馆诊治的,只是你方才说我们治死了人,却无凭证。”
赵文整整衣服,洋洋得意道:“谁说我们无凭证,若没证据,又怎会上门讨公道?诸位请看——”
他拿出一张药方子,甩得啪啪直响:“这便是他们医馆开的药方子,各位家里有药方的,不妨拿来对比了看看,那字迹千真万确就是出自他们郎中之手。这里头有味药材‘蔓丝’,可是味烈性猛药,原本应开取二钱即可,病人身子极弱,他们却将二钱写作了二两。病人喝下去,当日便断送了性命,列位,这难道不是医馆害死了人吗?”
周围的人一时又议论纷纷起来。有不少人开始同情那服丧的男子,说如此说来的确是医馆害了人命。
杨姝紧紧护着邬秋,赵文并不在意,仍凑上来低声道:“我可认得你二人,你们原本便不是医馆中人吧,小哥儿,咱们从前见过不少面,你莫非忘了不成?可还记得那日的高粱地?也不知你如何花言巧语蒙骗了医馆的郎中,你说,若我将这些丑事说出来,说你不过是个灾民,这里可还留不留得下你?到时你们被撵出永宁城,咱们可就又要常常见面了。”
邬秋脸色渐渐变得惨白,怒目瞪着赵文。赵文满意他这样的反应,继续道:“不过,若你现在交出五十两银子,我们就算两清,我说几句好话,把人带走,也给你们留些脸面。”
雷栎到底是孩子,胆子没有那么大。见这些人气势极盛,言之凿凿,又见他们围着邬秋刁难,唯恐闹出什么祸事。他知道他们是来讹钱的,便悄悄扯了扯邬秋的袖子:“秋哥哥,他们要多少银两?不如就给他吧,若真闹起来伤了人……”
可医馆的钱都是雷铤他们的血汗钱,大灾当前,还捐出不少贴补官府,岂能叫这些人白白捞了去。再说,他见过雷铤开方子,再多病人,手里再忙碌,也必要再三检查,确信无误之后才会交与病人,像这样的错,他不大可能犯。倘若真给了钱,岂不等同于认下这莫须有的罪名,于医馆声誉有损。他摸了摸雷栎的脑袋:“无妨,他们闹不出花儿来。你只管去看护病人,这里有我和娘应对,不会有事的。”
邬秋抿了抿嘴唇,狠狠瞪着赵文道:“你这是血口喷人。谁知道你这方子是哪里来的,莫不是随便捡一张人家丢弃的药方,便来找事了吧。”
赵文惊奇道:“不想你如此执迷不悟。来来,你且来看,这是不是你们郎中的笔迹,这纸头上,是不是写着病人的名字?”
邬秋不再说话,只是趁此机会细细盯着那张方子。赵文之辈如何懂得医术?一定是有人陷害,撺掇他们来的,既如此,便肯定有什么破绽,他要设法让他们露出马脚。
雷檀从医馆溜出来,才想起自己方才没有问雷迅要去哪几家出诊,偌大的永宁城,一时无从找起。若去报官,衙门离医馆又远,自己一个小孩子,若那些差役不理睬他,叫不来人,岂不白白废了功夫。左邻右舍虽有熟识的朋友,但医馆的事,若来人不通医术,恐怕也难以帮忙,正急得团团转,忽然想起药铺来。
药铺的少掌柜于渊,与雷铤是结拜兄弟。只是此人性子不大沉稳,每次见了雷檀,总要设法戏弄他玩闹,雷檀原本很烦他,此时出了事,他倒是最合适能帮得上忙的人。想到此处,他拔腿便向药铺跑去。
药铺离医馆不算太远,却也有一段路。雷檀一气儿猛跑过来,等到门口时,已经喘得说不出话。药铺几个伙计都认得他,忙招呼道:“雷小公子,何事如此着急?进来歇歇,喝杯茶吧。”
雷檀顾不得同他们多说,摆摆手一头扎进屋去,几个伙计也没拦住,只得跟在后头。
屋内站着两人,雷檀低头撑着腿喘气,并没注意是谁,只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