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铤不说话,只将手覆在邬秋手背上,按着他的手紧紧贴在自己胸前。
邬秋的心也跟着激烈鼓动起来,他抿了抿嘴,竭力稳住了心神,等确信自己开口时声音不会发抖了,才开了口:“方才你问我的话,你……可不可以再问一次?”
雷铤点头说好,重新郑重地问了:“秋儿,你可愿做我的夫郎?从此我如星而君如月,日夜相伴,白首不离,可好吗?”
其实邬秋又忍不住哭了,眼泪止不住地从眼眶里涌出来。他不好意思让雷铤发现,所以也不拭泪,任由泪珠滚落。
他胆子一直都不大,虽然熬过了许多苦难,从不低头放弃,可心底里总是恐惧不安的。他一面爱慕雷铤,一面还是在害怕,怕雷家长辈嫌恶他是寡夫,怕日子长了,生活趋于平淡,连这段情一并淡去。可现在被雷铤拥入怀中,他忽然觉得不再害怕了,过去遭受的一切连同将来的种种不定,全都不足为惧了。
雷铤知道他哭了,伸手替他拭泪:“别怕,我既说了想娶你,自然我也能做得了这个主。若你当真不愿意……”
他怕逼问得太急了,反倒使邬秋为难。可邬秋立刻抬手,指尖抵住雷铤的唇,不让他再说下去,也不再顾忌自己已经泄出哭腔,颤声道:“我愿意的,我愿意,我嫁给你。”
他好像……终于要有个真正的家了。家里团团圆圆,有温和的长辈,有吵闹的弟弟,有个疼惜他的相公。有柴米油盐的烟火气息,亦有人教他琴棋书画,与他共享喜怒哀乐,相伴余生。
邬秋埋在雷铤怀里,心中的喜悦涨满了,全从眼里流出来,哭得发颤。
雷铤一向不算嘴笨,此时几次开口,竟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只能紧紧抱着邬秋,虽心中无尽欢喜,却又记挂着他的身体,一时怕他哭伤了眼睛,更怕他今日劳累,夜间再闹得晚了休息不好,明日便缓不过来。因此将心头千言万语尽数咽下,只轻拍着他的背哄道:“秋儿不哭了,再哭,早起眼睛可要肿了。”
邬秋脸还在他胸前靠着,用力点了点头,可还说不出话来。
雷铤替他掖好了身上盖的毯子,又将自己的被掀开,把邬秋裹进来,不让他受寒:“怪我,不该这么晚了反勾着你哭一场。我说到的话必会做到,秋儿不用怕,这事也不急在一天,我知道你愿意就好了。安心睡吧,明日还要辛苦呢。”
邬秋一直没抬头,原是不困的,可毕竟累了一天,又哭得眼睛发酸,被雷铤哄着哄着,不多时倒真的睡着了。雷铤听他呼吸渐沉,也松了口气,小心地拨开遮在邬秋脸侧的被角。他在黑暗中凝视着邬秋的方向,最终小心翼翼地低下头,在邬秋前额散下的碎发上轻轻一吻。
次日邬秋醒得很早,天色刚有亮意,带着晨间的露水寒气。身旁的铺位上没人,雷铤已经出去了。邬秋倒有点不好意思,显得自己太惫懒了些,急忙坐起身,结果不觉打了两个喷嚏,忙又将被子裹上,这才伸手去够搁在一旁的斗篷。
雷铤闻声进来,邬秋斗篷才披上一半,他便蹲下身来替邬秋把领口的丝带系好:“虽然是夏天,山里早晨也是寒浸浸的,可别着了凉。”
邬秋笑了:“怨不得是作郎中的,你成日不是怕我冷,就是怕我没吃好、没睡好。”
雷铤站起身来,伸手去扶邬秋的胳膊:“正因为是郎中,见多了病痛,才不愿意见你生病。”
其实从他进来时起,昨夜的情形、两人说过的每一句话,便一个劲在邬秋心里翻腾。他知道雷铤是不会拿这事情来哄骗他的,可还是忍不住觉着不安,想开口问问,又不知道话该从何说起。雷铤像是知道他的心思,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半晌,然后替邬秋拢了拢散下的头发:“我的夫郎若生了病,我自然要心疼。所以,秋儿乖一点。”
邬秋红着脸蹭到雷铤怀里:“我已经很听话了。”
雷铤已经将两人昨日采的药草全部拣出来收拾好,此药中芸胡草的用量少,采的虽不多,但大约也能支撑永宁城的百姓用上几日,估摸着今日再采一上午就可以回去。时间紧迫,两人匆匆吃了些东西,收好行囊便又上了山。
虽然两人昨夜刚刚互通了心意,但忙于寻觅药草,也不得空亲近。直到约莫晌午时分,才停下吃了点干粮当作便饭。他们还要赶在天黑之前回家,用过午膳便携手下山。现在有些尚有余力行动的灾民会上山找吃的,越往山下走越容易碰见,山脚下的树木有些连树皮都被剥去了,兔子之类的野物都纷纷向深山里躲藏,至于抢掠行人、劫取钱财之事,更是数不胜数。前一天进山时清晨人少,不必有太多顾虑,今日却正赶上下午人多的时候。雷铤也怕碰上流民惹出什么纠葛,便一路领着邬秋走小路。
小路偏僻难行,邬秋走得鼻洼鬓角见了汗珠。雷铤看见,又细看四下无人,便在几块岩石旁停住了脚:“这路不好走,歇息片刻再上路吧。”
邬秋扯了扯他的袖子:“我还能接着走的。”
雷铤一笑,顺手掏出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