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退就是……不用退了?
倒在硬的硌人的床上,带着生疼的后背,秦灯闭上了眼。

    总之,先睡一觉吧,也许睁眼会发现是场漫长潮湿的噩梦呢。

    秦灯是被手机不断的震动吵醒的,一看,昨日种种绝非黄粱一梦,而且烈火烹油越演越热。

    他的社交平台被暴露,里面塞满了冗杂的嘲笑和侮辱,新朋友一栏的红点是他过去从未见到过的繁荣茂盛。

    在轰炸之下,手机被迫关机,秦灯卷着被单缩成一团,垃圾站捡回来的破风扇直直对着他,呼呼的吹,把墙上的各种账单广告吹起来,像花花绿绿的墙纸。

    盯着灰墙,秦灯自嘲一笑,脑海里勾勒出副颜色鲜艳的画,像是幼时展望的美好未来。

    可惜他不是那个能毫无负担躺在花丛里安睡的王子,也不是那个能两拳击败怪兽的英雄。

    他只是个要扛着自己和妹妹前进,整天为生计所困、看望妹妹带的花都是捡别人新店开业散场后花圈里的穷鬼。

    穿戴好和昨天一样的卫衣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秦灯的心情却和昨日的希冀与轻松截然不同。

    走在同样川流不息的街道,他也觉得要比昨天更拥堵,空气更差。

    工作日的珍爱护理中心人迹要冷清许多,电梯也没那么拥挤,只有一位护理师和老者,秦灯上楼的时候还顺带帮他们抬了下轮椅。

    秦烛此刻正是做康复活动的时间,她戴着眼动仪坐在轮椅上,面对着平板电脑进行语音产生装置的使用学习。

    渐冻症患者到了中期,发声已经成了极为困难和痛苦的事,甚至中期患者要对抗的是别忘记吞咽和呼吸,声音对他们而言已经是遥远的追求了。

    因由各种因素,辅助交流的语音产生装置,便成为了他们康复训练和日常生活的必备产品。

    透过镜片,看见哥哥的到来,秦烛显然十分高兴。

    过去,几乎只有周天她才能见到哥哥。

    片刻后,平板电脑代理她发出了声音:“哥哥,你怎么来了?”

    “今天天气好,想着多陪陪你,哥陪你下楼转转?”秦灯若无其事般回应,那些腌臜他不想让妹妹知道太多。

    小蜡烛是个敏感细心的姑娘,如果知道他目前的生计算是全盘完蛋了,说不定会想到不好的地方去。

    “好,哥哥,我想在喷泉前拍张照,和你还有康复师姐姐。”机械的声音明明是平铺直叙,他却从中听出了几分雀跃。

    “我今天很好,想把好的我留给哥哥。”

    几乎是瞬间,湿润盈上青年的眼眶,他狼狈地低下头,快步走到妹妹身后扶住轮椅,确定她看不见了,才猛然擦拭掉眼泪。

    久未修剪的碎发盖上眉目,也掩藏住了青年隐忍许久的崩溃。被直播间千人唾骂时、大家安慰他却尽显无能为力时、意识到事情已无转圜余地时,他都没哭。

    但妹妹的一句把很好留给他,把秦灯对自己内心残垣断壁的虚妄遮掩,全部撕的烂碎。

    在独他心中清楚,妹妹在护理中心的一切,可能无法再维持太久的情况下,这句话被他自己赋予了浓重的告别意味。

    “……好。”

    这番离别的痛苦,远远盖过了秦灯对于打开手机、面对那些诅咒的恐惧,站在电梯里,他面无表情地按上开机键。

    重新开机,老旧的系统不出意外因为大量信息而卡顿起来,等了两分钟,屏幕才明亮起来。

    推着秦烛的轮椅,秦灯耐心地等待这个老伙计反应过来,途中他没敢应话,生怕自己的哽咽被妹妹听出来。

    直到护理中心的喷泉近在咫尺,康复师带着秦烛都选好了最佳拍照方位,死机的手机才终于活了过来。

    映入眼帘的,却不是讥嘲,

    而是多条大额收款信息。

    秦灯以为自己看花眼了,震惊地点开自己的账户,反复刷新了好多遍,上面的五位数字却仍然清晰可见。

    没问题,是真的收入?!

    可是哪儿来的这么多钱?!

    他最开始以为是团长或者云宝宝给他的转账,却反应过来,他又没接收、也没给过他们收款码,怎么可能直接进账户。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就是在他下线期间直播平台有人打赏,他设置的是有礼物收益自动转入账户。

    打开软件一看,39999热力值的游乐场、23333热力值的航母、13141热力值的王冠……最高规格的礼物全都被送了个遍,总金额加起来近三万。

    而这些都是一个账户一次性送出来的。

    账户的名字是,BFG电子竞技俱乐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