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单叔叔交代后续注意事项,病房里暂时有点混乱的空档,傅忠似乎终于找到了机会,低着头想悄无声息地溜出去。
“喂。”
我忽地开口,声音已经比刚才清亮了些,成功叫住了他。
傅忠脚步一顿,一帧一帧地回过头。
我靠在枕头上,一米八的身高即使躺着也有种无形的压迫感。我勾起唇眯起眼:“问你个事儿。”
虽然早就知道了,但是我还要装模作样地问一句。
“你真是我生物学上的亲爹?”
傅忠的表情瞬间变得幽微难明,他眼神闪烁了一下。
最终像是认命,又像是自嘲,他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从科学上讲是。”
“但从现在起……我由衷希望,不是。”
我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甚至渗出天真无邪的残忍,我朝他勾了勾手指,示意他靠近点。
傅忠犹豫了一下,还是皱着眉往前挪了两步:“什么事?”
我压低了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语气漫不经心:
“求你了。”
“给我把户口迁你那去呗?”
“不然……”我拖长了声音,眼里闪烁着恶劣的光芒,“我去找个律师,好好聊聊遗弃罪。十八年呢,够你喝一壶了吧,亲、爹?”
傅忠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噎住了,瞪着我,嘴唇动了动,只吐出来一句:“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不抚养你不构成遗弃……你要告也是告你妈好不好?”
我眨了眨眼,用很好奇的语调阴阳怪气:“你真的一直不知道我的存在吗?”
傅忠立刻点头:“当然。”
“……”我看着他。
脑子里飘过那只名为小颂的黑猫,他正妻紫萍打电话时不耐烦有看起来习惯了的处理态度,还有婴孩时期残存的母亲的模糊记忆碎片。
我突然笑了。
不在意这是真的还是假的了。
我毫无预兆地对着傅忠板起脸,语气突然严肃起来,很流畅地说了一长串句子,规整度就像在答政治考卷法律板块的大题:“非婚生子女享有与婚生子女同等的权利,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加以危害和歧视。不直接抚养非婚生子女的生父或者生母,应当负担未成年子女或者不能独立生活的成年子女的抚养费,不管先前是否知情。”
“但现在户口问题是我的首要需求,关于抚养费的补偿,我们可以商量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数额和支付方式。单家养育我并非为了钱,但他们的付出理应得到承认和补偿。我希望您能表现出一个父亲应有的担当。”
傅忠沉默了,半晌后看向我的目光里终于挣扎地流露出一丝欣赏,他看起来正在努力抹去前十分钟关于我的变态初印象,嘴角扯出一个很勉强的笑:“还真是优等生呢么……”
这儿子精神分裂一样的。
我露出白牙冲他一笑:“你是嫌弃我么。”
傅总:“……”我敢说是么。
单黑砚在门口站了很久,我以为他是在听医生讲话来着,毕竟他的眼睛特别专注地看着那群白大褂一张一合的嘴,这时候他快步朝我走来,表情有些凝重,应该是听到我说的话了。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
我感觉他是不乐意放我去傅忠家上户口,但没什么力气再解释,于是继续无视傅忠,抓着哥的指尖,亲了一下他的指甲盖。
熟悉的,亲昵的。
代表着臣服和顺从的指尖吻,哥的表情缓和了不少。
“嗯?”
我看着他黑发下深沉的眸子,发出一个无意义的音节。
单黑砚似乎想到了什么,下坠的嘴角抚平了,他朝我伸出一只手,醉翁之意不在酒,只想把傅总赶走:“带你看看我捡的猫,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