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他来,我都会第一时间从猫窝里窜出来,然后蹲守在他的桌边,或者干脆跳上空着的椅子,蜷成一团,假装打盹,实则偷偷看他。
哥似乎也默许了我的靠近。
偶尔,他会伸出修长的手指,带着一种仿佛怕碰碎什么似的谨慎,轻轻挠一挠我的下巴,或者摸摸我的头顶。
他的指尖微凉,动作却很温柔。每当这时,我就会发出满足的巨大咕噜声,恨不得直接在地上翻身把肚皮露给他。然后习惯性地舔舔他的指甲盖。
他甚至会低声对我说一两个字:“乖。”或者,“别闹。”
暗哑的声音落在耳里,像提琴最醇厚的音弦,又像一汪美酒,让我浑身酥麻。
哥哥……嘿嘿,哥哥…啊嘿嘿嘿嘿。
我好像成痴汉猫了。
话唠藤言总是趁机凑过来,叽叽喳喳地推荐新品,或者试图搭话。单黑砚大多只是淡淡点头或摇头。我对他的反应很受用,因为他所有温柔的注意力都给到了我……这只猫身上。
这样的午后,阳光透过玻璃窗,空气的咖啡香很好闻,他安静工作,我陪着他。
时光仿佛被拉长,蒙上了一层温暖而朦胧的金雾。
这几乎就是我曾经幻想过的幸福。如果我不是一只猫的话。
「喵。现在这样也不错。」福星偶尔会嘟囔,「至少他没再冷脸对着你,你们也不会被刻意分开……」
是啊。这么温柔愉快的生活,真的很美好啊。
但我心底始终担忧着。
这份偷来的,脆弱的温馨,能持续多久?
这真的是属于我的吗。
我不觉得我会如此顺利地幸福。
-
这天下午,单黑砚刚离开不久。我正蜷在猫窝里回味他指尖的温度,耳朵里那些日常来自医院的模糊背景音中,突然插入了一个格外清晰的电话铃声。
是坐在病床边的杜阿姨的手机铃,熟悉的华语歌曲,女高音悠长环绕。
杜岁娥接起电话时是努力轻松的语调:“喂?小砚啊……”
我的心脏猛然一跳。
哥?!
他终于打电话回家了!
“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来了?工作不忙吗?”
“哦……你说福星啊?”她干笑了两声,“挺好的呀!胖了不少呢,整天就知道吃和睡,我都拿它有点没辙啦。”
不、不……“福星”已经死了。尸体就倒在我的病躯前。
不过哥为什么会突然问福星?难道他已经猜到了……还是,只是随口一问?
“小颂?”杜阿姨的声音开始出现细微的颤抖,我听她这个断句吓了一跳,差点搁着猫窝就应了声。
啊,草,哥居然主动问起我来了。
杜岁娥会如实说么……
“哈哈哈,他?他好着呢,还能怎么样,天天泡在书堆里呗。马上高考了,忙得脚不沾地的,连电话都懒得给我们打一个!唉,孩子大了就是这样……”
呵。果然。
这意思大概就是能藏一会是一会。
电话那头,哥似乎又简短地说了些什么和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杜阿姨的语气正常多了,准备拜拜:“知道啦知道啦,你也是,别光顾着工作,注意身体……嗯,嗯,好,先挂了啊。”
电话挂断,除了嘟嘟的电话响声以外,我好像听见杜岁娥又悲了。她似乎用手捂住了嘴,哽咽声闷闷的,断断续续,听起来充满了无法言说的苦楚。
是害怕吧,承担我这次晕厥的后果,还要做到掩瞒,对她来讲是有些难以支撑了。
我蜷缩在猫窝里,惶恐漫入心头。
哥有在怀疑吗?他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才会特意打电话来用这种看似随意的方式求证。
我大概还是很期待哥看到我躺在病床上的表情的,但我现在有点害怕了。
他如果发现了,会不会不来咖啡厅了?
一语成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