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它那双狡黠的猫眼,难以置信地颤抖着,“他当年,也……”
福星看着我,猫脸上那点诡异的笑意加深了。它没有直接回答,慢悠悠地舔了舔爪子:「你猜到了?」
「挺聪明的。」
「没错喵。」
「你那天捡到的,我这只猫……」
「里面装着的……」
「曾经是你单叔叔的灵魂喵。」
「他解除和你们家之前那条狗的契约,变成了一只猫。流浪了很多年终于被你捡到了。所以他病好了。」
「而我……」
气泡里泄出一点复杂的情绪:
「回到了‘家’。」
「旺财那条狗的灵魂也是我。」
真相如负千钧。有什么东西四分五裂了。有什么东西拼好了。
单父的病。福星的来历。读心术的轮回。
解除契约的代价竟然是如此荒谬的交换。变成动物,流浪,生死未卜,用自己的身体去赌一个渺茫的机会。
可获取读心术之前的交易又是那么自然,妖怪看透我想看见哥内心的欲望,便以“赐予、赠送”的名义,让我拥有了读到单黑砚内心的神奇能力。
而获得这种能力,只是一场贩卖灵魂的不知情交易之始。
难怪单父病好后,看我的眼神总是那么复杂。
难怪他从不亲近福星。
可是一想到。
哥头顶那片不断蔓延的浑浊气泡。
再也看不到的眼睛。
被覆盖的嘴唇。
冰冷啊、多沉重啊、像枷锁一样的存在啊。
我心脏又开始抽抽。
“取消契约。”我抹了把脸,斩钉截铁,“告诉我怎么做。”
福星愣住了,猫眼里的戏谑消褪些许。气泡扭曲了一下:
「你……确定喵?」
「变成动物很苦的……可能会死喵。也可能永远没有人捡到你喵……」
「就算捡到了……你的主人如果没有读心的欲望,你就只能作为一只宠物,被囚禁在祂家一辈子了。」
阳光依旧温柔,晒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我看着远处高楼林立的轮廓,心里一片茫然的平静。
啊,是啊,死掉。我可能会饿死病死被车撞死被人打死,或是在我从未到过的地方流浪一辈子,再也回不来了。多可怕呀。
但是,在我这个脑子里只有哥的人心里。
没有比活着却再也看不到哥的眼睛,眼睁睁看着那片气泡彻底吞噬他,明明近在咫尺却永远失去触碰他真实温度的可能……
更差的情况了。
“确定啊。”我收回目光,“告诉我流程。”
福星伏着的身体晃悠悠地站起来:
「好吧喵,既然你决定了,那我告诉你。契约解除仪式需要在零点的月圆之夜,一个绝对安静的地方,你的一滴血。」
「和我的……」
气泡闪动了一下:
「……一条命。」
它会死去。化作魂灵。
我静静看着福星,那些气泡逐渐消散了。我似乎听见有人在我耳边说话,忽远忽近,像隔了一块厚厚的墙一样混浊又呆板。
那是福星,或者说,这个拥有读心术的妖怪的声音。
「在解除过程中,你的身体会呈现虚弱的重病状态,需要家里人好好保护。并且在此之前,你不能透露一点关于这个契约的消息。」
「届时,我和你的灵魂会一起挤在同一个动物的躯壳里直到死亡,除非和下一个人签订契约。」
「好在这只猫的躯体我也用烦了,希望你运气好点,让我也能舒服点,找个好人家待着。」
我捏紧了拳头,无言以对这只自私懒惰又蛮不讲理的妖精。
但我也是自私的坏人。
我不会考虑下一个被迫进行读心术交易的人的感受。
我只想要哥。
月圆之夜,农历十五十六吗,那也不远了。
我收回思绪,掰着手指算了算。
还有两天。
希望有人能快点捡到我。
捡不到死了也行,我死了做鬼也会缠着单黑砚的。
毕竟。
没有什么情况比现在更糟糕了。
我太想念哥看向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