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猫居然还没睡。
一个讨人厌的银色气泡飘上来:「小弟弟……哭唧唧……」
「……有趣!」
“……”我盯着那个气泡,没有因为它戏谑的称呼而感到生气,被掏空的情绪让我的目光失去了焦点。
我没空为这种小事情生气了。
等等。
一个念头钻出来。
猫。
福星。
它知道。
它一定知道……
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猛然转身冲出房间推开后门。夜风更凉了。福星正蹲在阳台边,慢条斯理地舔着爪子。
看到我冲出来,它琥珀色的猫眼里毫无波澜。
我冲到肥猫面前,蹲下。
“喂。”我声音里还带着未褪尽的鼻音,“告诉我……”
福星停下舔爪的动作,歪头看我。
气泡:「喵?」
“单叔叔……”我压低音量急切地问,“他是不是也能看到气泡,就像我能看到哥的一样?”
福星眨巴了一下眼睛。
一个气泡慢悠悠地从它头顶升起。
里面没有字,只有一个巨大的。
问号。
「?」
然后气泡破了。
福星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然后一字不发,迈着猫步头也不回地踱进了更深的夜色里。
屁股后面只留下一个轻飘飘的气泡尾巴:
「人类,愚蠢,别扭……我怎么知道他有没有读心术喵?我只能读到你和你哥的心。」
「我要去睡觉了。」
我僵在原地,夜风吹啊吹。
没有得到答案。
是不知道?
还是……不能说?
或者,根本不屑于回答?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天花板白花花,我的眼皮沉重地阖上又轻盈地打开。若是情绪有实体,这天花板大概会被我压裂,哗啦啦坠落在我身上。
我睁着眼,直到天色泛白。
-
第二天家里气氛挺微妙。
杜阿姨似乎因为哥拒绝了相亲,情绪有些低,但看到单叔叔精神不错,又强打起笑容张罗早餐。单叔叔拿着份报纸看,吃着早餐。
我呢。
我乖了。
前所未有的乖啊。
不再故意制造意外去碰他的手蹭他的肩。不再用那种黏糊糊的带着钩子的眼神盯着他看。不再主动跟他说话。
吃饭时我埋头扒饭,速度快得像饿死鬼投胎,眼睛只盯着自己碗里的米粒。
单黑砚坐在我对面,脸上没有表情,好像昨晚什么也没发生过。
一个气泡飘过来,里面是几个无关痛痒的字:「小心噎着。」
这在履行当哥哥的责任了?
于是我当没看见。
吃完我立刻放下碗筷:“我吃好了,阿姨叔叔慢吃。”然后逃回自己的小隔间,把门关得严严实实,像只缩回壳里的蜗牛。
如果说我是在演戏。
哥似乎也配合得完美无缺。
或者是,他根本毫不在意。
曾经我走路故意撞到他,他不会躲,但被撞到后会皱着眉推开我,气泡里还要骂声「走路不长眼」。
今天我端着水杯从他身边经过,他提前侧身让开,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无数次,距离精确得像用尺子量过。
布料都只是擦到一角,不远不近,不躲不避却也不想造成任何接触。
以前我赖在沙发上看电视会故意把脚丫子塞到哥腿下面取暖,他会先忍着一会,直到我得寸进尺乱蹭后才不耐烦地拍开,气泡飘出「脚拿开,臭」。
现在,我嫌无聊随便打开了电视,坐在沙发最角落,抱着膝盖。哥接了杯水,坐在另一头。
中间隔着足以再塞下三个福星的距离。
空气安静得可怕。
只有电视里无聊的广告声在回荡。
气泡也一片空白。
我在沙发上想起来之前洗完澡会故意只穿条短裤在哥面前晃,他会先愣着看我一会,然后冷着脸扔条毛巾过来盖我,恼怒:「羞不羞」。
我爬下沙发,绕过他去洗了个澡。洗完澡之后立刻裹上严严实实的睡衣,头发擦得半干就钻进自己房间。余光瞟见哥没有分给我一点注意力,一直盯着那傻卵电视机。
吗的。
明明和他呆在一个空间里,却显得隔了很远,那张高冷的脸不施舍一点态度,我看得难受死了。
倒是那只没心没肺的肥猫成了我唯一的倾诉对象,我把它抱进我的小隔间,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