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炖的汤氲出白汽,饭菜的气味浓烈起来,廉价调合油的腻混着酱油的咸鲜,但若有若无的……来自医院的苦涩药味,像是附着在这间房子里的幽灵。
筷子刚拿起。
“叮铃铃——”
刺耳的老式座机铃声突然炸响。
杜阿姨手里的汤勺掉进碗里,她脸上的血像被抽干了,白的吓人,几乎是跌跌撞撞冲向茶几旁的电话。
我和单黑砚吃饭的动作都停住了。
“……”
我们家的电话通常只意味着一件事——医院的通知。
单黑砚的爸爸,四年前成了类似植物人但并非植物人的罕见病病人,一直被安置在医院里。
平常没事医院不会打电话。这是出了什么事吗?
杜岁娥颤抖的手几乎抓不住听筒:“喂……喂?欸,苏医生啊,是老单那边……”
单黑砚放下了筷子,目光沉沉地投向母亲。我屏住呼吸,室内苦涩药味仿佛膨胀开来,塞满了角落钻入我的肺中。
就连读心术也失效了——或者说,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情绪值得形成气泡。
只有一片名为“等待宣判”的真空。
唉,我一点都不喜欢这种突然沉重的氛围。
抬头看向杜阿姨时,突然发现她表情不对。并不是悲伤欲绝,也不是痛苦和焦躁。
“真……真的?!好好好!太好了!咳…”杜阿姨正瞪大眼笑着,剧烈的哽咽紧随其后。
她紧攥着听筒,身体却松弛下来,眼泪像开了闸的水龙头,汹涌而下,唯剩狂喜,“稳定了……稳定了就好……谢谢,谢谢医生……”
什么?
原来是喜报?
我看着桌上的莲藕汤。排骨味渐渐浓郁。药味仿佛都被杜岁娥的喜泣冲散了。
单黑砚紧绷表情无声地松下来,他走过去伸出手将母亲扶起,环起手臂拥抱了她。
杜阿姨反手抓住儿子的手臂,哭声里夹杂着不成调的笑:“熬过去了……砚砚,你爸……醒了……”
我看看喜极而泣的阿姨和哥,又似乎被这气氛感染的猫团子。
所有事物都在喜悦。
我却好像一直置身事外。
医院来报喜还是报死都和我没什么关系,我对单叔叔没什么印象了。
我只期待着哥的情绪外露啊。
杜岁娥的情绪宣泄了一阵,终于慢慢平复。她抹着红肿的眼睛,目光落在懵懂的小猫身上,脸上还挂着泪痕,嘴角却弯了起来:“这小家伙……”她揉了揉发酸的鼻子,“算是个小福星吧?今儿家里总算有点喜气了!留下吧,咱们养了!”
我的心跳——哦不,是对看戏的期待——漏了一拍。
这就留下了?哥的表情呢?
我赶紧扭头看单黑砚。
他只是侧对着我,扶着母亲的肩,目光落在小猫身上。
银色气泡在他耳边慢悠悠地飘出来:
「妈高兴就好。」
「不过感觉养猫很麻烦。」
「猫粮、看护、疫苗、驱虫……」
杜阿姨像是这才想起初衷,对还没回过神的我说:“白颂,多亏你捡回来这小福星,以后你可以负责照顾它了哦!要好好对它。”
负责?照顾?
我心里发出一声嗤笑,面上却挤出甜甜的笑容:“知道啦!”
我已经拥有不失效的读心术了,这猫不猫的,关我屁事。
它就是个工具猫,工具猫懂吗?用完……哦不,能力到手,就跟我关系不大了。
我心安理得地拿起筷子,准备大快朵颐。
“对了,”哥那毫无波澜的声音突然插进来,他终于转过来看我,声音不高,但一字一顿,清晰地敲打在我的鼓膜上:“舒白颂。”
“猫是你捡的,以后喂水、铲屎、梳毛,你动手。”
“家里只出它的那份猫粮钱,”他下颚微抬,点了点小猫,“生了病,或者……没养活,你自己负责。”
我刚夹起的红烧肉掉回了碗里。
倒不是因为他抠搜的提议,毕竟这猫死了都和我没啥关系。
我愣住是因为,我看见银色气泡在他头顶加速拉长。
从里面看见了一张清单。
「零花钱合理分配计划。」
后面跟上一排小字:
「猫粮()
猫砂盆()
猫罐头()
猫窝()……」
啧。
这位口嫌体正直的哥早已把基础采购清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我张着嘴,看着那个嚣张的自以为是的大气泡和他那张该死的平静冷脸,一股无名火窜上来。
得意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