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蜷在垃圾桶边,半边身子被泥水糊住,像团发霉的棉花。甚至看不清这是一团什么生物,我纯粹凭借着好奇心蹲下去摸它,它没躲,只是发抖,湿漉漉的眼睛盯着我,像在求救。
我知道不能捡它回家。
砚哥会骂我。
我哥单黑砚,比我大七岁,永远用看垃圾的眼神看我。从我有记忆起,他就没怎么叫过我名字,只用“喂”或者“你”。
五岁时我玩橡皮泥,趁他睡着后把橡皮泥悄悄抹在他头发上,被他狠狠揍了一顿。
我至今还记得他那时的眼神。他的眼珠子和外面的夜一样黑,里面似乎翻滚着暴雨中的咸腥海浪。这种看死人一样的眼神在他脸上分外好看。
我愣愣注视着他的眼睛,才发现我和哥长的一点都不像。
哥在骂我。嘴巴一张一合的。
有点难过。但是突然发现哥骂人的时候,脸颊微微鼓起、眉头中央皱出一个浅浅川字的模样好漂亮。
我就这样盯着他的眼睛。听见他又在骂我灾星、麻烦精、讨厌鬼,我有点受伤,耷拉着眼睛用手再次握紧他头发上的橡皮泥,粘腻的碎屑粘的更紧。
刺刺的又有点舒服。和哥骂我一样。
我喜欢看哥生气的样子,虽然我一点也不想被他骂。我只想看他的脸蛋再鼓一点,眉头再紧一点,想看他被我气到面容更加狰狞。
没想到哥只是冷视着我,收敛了神色,“恶心,”他把我的手从头发上拍下来,“舒白颂,我恨你。”
我愣住了。忙抬起手把他头发上的橡皮泥扒拉下来。嘴里嘟囔着,啊。我不是故意的。哥不要恨我。
哥哥不会原谅我的恶作剧。他拍开我的手。他转身去了浴室。
我以为他要洗头发了。没想到他拿着挠背的一片大木耙子回来,狠狠抽在我屁股上。
我好疼。呜、唔。
火辣辣的疼让我叫出了声,可看到哥那张因为生气变得更白的脸,一种奇怪的感觉像小虫子一样爬进我心里,又痒又麻。
还是没哭出来。我才不会因为哥打我哭呢,有记忆起,哥都这样对我多少次了。
哥讨厌我。
我喜欢哥。
我看着墙角的那只脏兮兮的棉花团。眼睛弯了弯。也不嫌脏,就这样把它抱在怀里。
脏团子很轻很轻。轻到像一团真正的棉花球,我看不清它的颜色,只能从形状上依稀辨别应该是一只猫。
它在我怀里微弱地呼吸着,还不忘用脏兮兮的头顶蹭我的袖口。
我抱着它从巷口跑回家门口,门半掩着。我刚刚出来的时候没关门。
阿姨没回来。哥没出去。
我在玄关半褪着鞋,正想冲进浴室给怀里的小猫咪洗个澡,却听见浴室传来哗哗水声。
大下午的,哥洗什么澡?
算了,关我什么事。
我左右四顾,瞄准了厨房的洗碗池。抱着猫溜了进去。
菜刀和水果刀等一排刀具整整齐齐地码在挂壁上,在余光未褪的夏日午后映着天色。蓝绿色泽在铁片上闪烁。我愣愣地看着菜刀反射的倒影,突然产生想把猫抛掉伸手触摸刀尖的想法。
怀里的团子突然“咪”了一声。
哦。我是来给这猫洗澡来着。
我回过神来,恋恋不舍地把视线从菜刀上移开。我把猫托起来。它的心跳贴着我手心。
打开温水洗一洗……
“你在干什么。”
一道冰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啊。哥洗完澡了。
我没有回身,只是把水开的更大,浸在盘子里的猫身上的泥垢和水混在一起,湿答答粘在我的手上,颜色像大便。
小猫弱弱地叫了一声。是水太凉了吗?
一片裹挟着潮气的阴影降落在我背后。十五岁的单黑砚身形修长,比我高了好几个头,他单手扣着我的肩膀把我转过去:“你捡了个什么东西回来?臭死了。”
我的双手呈现投降姿态,呕吐物般固液混合态的泥水顺着指缝往下滴,差点滴在他拖鞋上。
哥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头发湿漉漉的,薄情的眼睛垂下来看着我。
我很脏,小学校服上到处是泥印子,红领巾被我扯偏窝在锁骨上,脸上应该也挺脏的。
我抬头和他对视着,怎么,我哥能看起来这么体面呢?
哈哈,因为他不是我亲哥嘛。
小时候听邻居阿姨在下面嗑瓜子的时候说到我的名字和哥的名字,那些只言片语里我也大概清楚了,哥不是亲哥,妈是阿姨,爸是叔叔,我是,我是流浪犬。
流浪犬捡了只流浪猫。
神游。
哥的手在我面前挥动了一下,我以为他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