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之鸣和上官羽鹭就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待渔翁提杆钓上第三条鱼,李之鸣才狗狗祟祟地凑了过去,背着个手,弯下腰,探头看着渔翁握着钓竿的手。
两人沉默着保持动作一动不动,一时间气氛有些诡异,这么来一遭奇怪是,鱼也没有刚刚那么快的上钓了。
又僵持了一会,渔翁开口了,苍老的声音质问:“你龟儿子要爪子?”
李之鸣也不恼,摆摆手,笑道:“哎,老辈子,这里好钓不安?鱼儿肥不肥哦?”
渔翁“啧”了一声,转过头瞪着李之鸣:“你要说啥子你直接说嘛,拐弯又抹角的。”
李之鸣扯了扯嘴角,他一向不喜欢和这些脾气暴躁的老辈子打交道,因为老是莫名其妙挨一顿批斗,想了想上官羽鹭,李之鸣还是沉下心,又腆着个脸凑了上去。
“老辈子,你是摆渡人呐?你晓得鬼门关啷个走不?”
听到这句话,渔翁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迟疑片刻,他又打量了一遍李之鸣,从兜里拿出一根叶子烟,拿火折子点燃,抬了抬下巴:“你又不是鬼,你去鬼门关干什么?”
说罢他越过李之鸣,看了眼在后方靠着树歇息的上官羽鹭。
上官羽鹭不是李之鸣这种米国作息的人,虽是修仙者,到点了身体还是有些倦意,此时他双手抱胸,靠着那棵因潮汛烂根而死的树阖眼小歇,月白的衣袍随着江风飘起,长鬓也随之扬起,幽幽月光散落,好似画中仙,镜中鬼。
看了一会,渔翁低声到:“我看他倒是像个鬼。”
李之鸣没听清渔翁说的什么,一提衣摆大大咧咧蹲下,“老辈子,捎一程嘛,我们去找个人。”
“鬼门关里头你找人呐?”那渔翁蓦地笑了,“哈哈哈行吧,你这娃儿倒是好耍,不过你要走这条路,还是要开钱嘞撒。”
李之鸣跟着“哈哈”两声,忙问:“要好多钱安?”
渔翁没有说价钱,只是指了指鱼篓。
过了一会,上官羽鹭睁开眼,看着李之鸣抱了根竹竿回来。
“怎么了?”他问。
李之鸣撇了撇嘴,谄媚笑道:“上官呐,你会钓鱼吗?”
上官羽鹭:“……”
“会。”
于是接下来的一个时辰,李之鸣搁渔翁渔船里借了个小板凳,坐在上官羽鹭旁边乖乖巧巧的看他钓鱼。
叙州是江城,李之鸣从小就挨着长江长大,往江边走,只要不在禁渔期,就能看到好多人带着鱼竿钓鱼,饵料一撒,竿子一抛,一坐就是一整天,李之鸣闲的时候就蹲在他们旁边玩河沙,上鱼了就去给钓鱼佬喝彩,于是每每散场,李之鸣都会抱着一条十来斤的草鱼回家。
这个季节长江水流急,上鱼应该不难,李之鸣托着腮偏头望着上官羽鹭。
该不说人家仙门的人就是优雅,上饵抛竿,一气呵成,新云流水之迹还有余力掸走衣袖上的污泥。
李之鸣一时看入了迷,像是岸口等着吃鱼的猫。
感受到目光,上官羽鹭握着鱼竿的手不自在地握了几下,温声问:“你看我做什么?”
“嗯……”手掌抵在半边脸上,李之鸣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模糊,“我看你呀,你钓鱼很厉害的吧?”
毕竟名字带了个“鹭”啊,涉禽,捕鱼高手也。
上官羽鹭轻轻“嘶”了一声,难得没回李之鸣的话。
此时此刻李之鸣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又坐了一会,李之鸣垂眼数着上官羽鹭衣袍上的绣金祥云纹,数着数着,从衣摆数到了腰带。
旁边的渔翁拿出了第二个鱼篓,上官羽鹭终于钓上来了一截海带。
李之鸣眉头紧锁看着那条海带陷入了沉思。
长江里为什么会有海带?
一想到那个钓鱼佬除了鱼什么都钓得上来的规则怪谈,李之鸣又释怀了。
“没事的!”李之鸣主动帮上官羽鹭又撒了一把饵料:“一定是窝没打好!我相信你!”
上官羽鹭微微一笑,上好饵料,又抛了一竿。
不负众望,这一次鱼很快就咬饵了!李之鸣比上官羽鹭还要激动,起身往前探望,上官羽鹭收竿抬手,那东西出水后看着个头不小,李之鸣连忙找渔翁借来一个抄网伸到水里,手忙脚乱的把东西捞了上来,拉到岸边一看——
是一只汤碗大小的王八。
上官羽鹭:……
李之鸣:…………
渔翁听到动静往他们那瞄了一眼,嘲道:“好东西哦,可惜了鬼市不收。”
实在是没招了,李之鸣走到渔翁身边蹲下,可怜兮兮的说:“老辈子,拼我一条鱼儿嘛……”【注1】
渔翁笑骂:“爬开点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