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她几乎没怎么睡。在确认玛莎已经休息后，她再次翻开了那些旧文书。这一次，她不再只看账本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赤字，而是将注意力放在了那些被随意塞在木匣底层的、泛黄的商业信函和备忘录上。壁炉里微弱的火光跳跃着，映照在那些潦草的字迹上。
她的目光偶尔会不由自主地飘向壁炉上方那幅肖像画，初代伯爵手中那块灰扑扑的石头在阴影中若隐若现。虽然对那块石头充满了好奇，但眼下显然有更迫在眉睫的危机需要应对。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在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的往来信件和父亲随手写下的便条中寻找有用的信息。
渐渐地，一些碎片化的信息被她从字里行间挖掘出来：
在一封抱怨卡隆商会香料质量低劣的信件末尾，有人用不同的笔迹补充了一句："然其南海珍珠淬炼工艺独到。"
在一份早已过期的宴会宾客名单背面，潦草地写着："布朗，与城西芙蕾雅往来甚密。"
在一张记录着某次与财政副臣格罗弗会面的便签角落，有一行小字："为新宅所困，资金短缺。"
这些零散的信息单独看毫无意义，但此刻在莉莉安的脑海中慢慢拼接。她父亲，那位看似颓废的老伯爵，恐怕并不像表面那么简单。这些碎片，很可能都是他有意无意间收集的情报。
玛莎端着依旧是清水和硬面包的早餐进来时，脸上写满了"大难临头"四个字。
"小姐，布朗先生……已经在客厅等着了。"老女仆的声音带着颤音，"他还带了两个看起来就很凶的伙计！"
"来得真早，是怕我们连夜跑路吗？"莉莉安嘀咕着，反而慢条斯理地啃起了面包，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经过昨晚的信息梳理，她心中已有了初步的计划。"可惜，跑是跑不掉了，只能硬刚了。"
她放下面包，对玛莎吩咐道："玛莎，把我父亲书房里那盒...嗯，就是味道最冲、最廉价的那个香料样品拿来。"
玛莎一脸茫然："小姐，要那个做什么？那是卡隆商会几年前送来的样品，品质低劣，一直丢在角落里..."
"正是要它品质低劣。"莉莉安微微一笑，"快去拿来吧。"
玛莎虽然困惑，但还是照办了。那是一个蒙着厚厚灰尘的小木盒，里面装着些颜色暗淡、气味刺鼻的粉末。
莉莉安拿起盒子，掂量了一下，又看了看镜中自己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裙子。很好，要的就是这种"穷得理直气壮，但手里可能有点黑料"的微妙气场。
她走进客厅时，布料商人布朗正翘着二郎腿，用指甲悠闲地刮着茶几上本就稀少的漆面。他身后站着两个膀大腰圆、抱着胳膊的壮汉，眼神不善。看到莉莉安，布朗皮笑肉不笑地站起身：
"哟，莉莉安小姐，气色不错嘛！看来我这笔钱借得真是时候，帮您请了位好医生？"他话语里的讥讽毫不掩饰，"废话不多说，三百金币，连本带利，今天能结清了吧？"他扬了扬手里的借据，身后的壮汉配合地挺了挺胸肌。
莉莉安没接话，只是慢悠悠地走到主位坐下，将那盒廉价香料轻轻放在手边。她抬起眼，翡翠绿的瞳孔平静无波地扫过两个壮汉，最后落在布朗脸上。
"布朗先生，"她开口，声音清脆，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在谈钱之前，我有个问题想请教。您觉得，''''卡隆商会''''的香料，品质如何？"
布朗一愣，完全没料到会是这个问题，下意识嗤笑："卡隆？那个快破产的破烂商会？他们的香料狗都不闻！你问这个干嘛？"他脸上的不耐烦几乎溢出来。
"哦，这样啊。"莉莉安点点头，拿起那个小木盒，打开，用手指沾了点那"狗都不闻"的香料粉末，在鼻尖轻轻晃过，动作优雅得像在品鉴顶级香水。"我还以为，能识别出如此''''独特''''香料的人，品味一定很...非凡呢。"她特意加重了"独特"二字。
布朗被她这莫名其妙的举动搞得有些烦躁："你到底想说什么？别扯这些没用的！还钱！"
莉莉安放下香料盒，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倏地变得锐利起来，直直盯住布朗："我只是好奇，布朗先生既然看不上卡隆商会的香料，为何又会对他们商会独有的''''南海珍珠淬炼工艺''''如此...熟悉？甚至，还能弄到一枚工艺特征如此相似的胸针，送给...嗯，您那位住在城西的''''表妹''''芙蕾雅夫人？"
她语速不快，每个字却像小锤子一样敲在布朗的心上。尤其是"南海珍珠"、"独特工艺"、"城西"、"芙蕾雅夫人"这几个词，如同惊雷在他耳边炸响！
布朗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肥胖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抖了一下，指着莉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