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协助技术人员拍摄了各个角度的现场照片，记录了血迹分布、物品位置等所有细节。整个过程，他都表现得像一个聪明好学、手脚麻利的新人，只是那份远超同龄人的沉稳和专业辅助动作，让带队的李松越发觉得这小子不简单。
返回分局时，已是深夜。刑侦一大队的办公室却灯火通明，人影幢幢。显然，案件的分析研判会正在进行中。
投影屏幕上，一张张触目惊心的现场照片被逐一展示。负责介绍案情的是大队的内勤民警。
“根据目前掌握的信息，受害人名叫卢强，是一家小型贸易公司的老板，今年四十五岁。”
“法医初步检验，”他切换了一张更为清晰的尸体局部照片，“受害者全身共计三十六处锐器创口，主要集中在胸腹部。其中有两处可以被认定为要害攻击：一处割断了颈部动脉，另一处刺穿了心脏。”
“三十六刀？！”周文君忍不住惊呼，“这得是多大的仇恨啊？简直是要把他剁成肉酱！”
副大队长赵云明，一位经验丰富的老侦查员，沉吟道：“做生意的人，难免会有利益纠纷，结怨也是有可能的……”
法医陆静，一位戴着眼镜、神情严肃的女警官，补充道：“有一个情况需要注意，被害人……全身的血液几乎流失殆尽了。从创口的形态和深度来看，凶手使用的应该是一把长度约十五公分、带有一定弧度的单刃刀具。从伤口方向和力度判断，凶手很可能与被害人发生过激烈的面对面搏斗。下手如此狠毒，仇杀的可能性比较大。”
她的分析合乎逻辑，也得到了在场不少同事的点头认同。现场的状况，也确实极易导向这个结论——因积怨引发的疯狂报复。
然而，张皓的目光，却死死锁定了其中一张显示死者胸口的照片。
尽管血迹斑斑，但他锐利的目光捕捉到了一处不太协调的痕迹——那是一块相对于周围皮肤颜色略有差异的区域，形状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类似鞋底的纹路，只是不完整，像是一个快速的蹬踹动作留下的印记。
莫非……
一个大胆的、甚至有些骇人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陆姐，”张皓突然开口，打断了正在进行的案情梳理，“我有一个疑问，死者胸口位置的这片区域，除了刀伤之外，是否存在较为严重的皮下淤血，也就是……淤青？”
陆静闻言，仔细回想了一下当时的尸检过程，眉头微蹙：“你这么一说……确实有一块明显的淤青，范围不小。当时因为刀伤太多太明显，我们主要的精力都放在了分析和测量那些创口上，对这块淤青只是进行了拍照存档，还没来得及详细分析成因。”
李松看向张皓，鼓励道：“小张，有什么想法就直接说，别吞吞吐吐的。在我们这儿，讲究的就是畅所欲言，有时候越是听起来荒诞不经的思路，反而可能就是解开谜题最关键的那把钥匙！”
“根据我的观察，”张皓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死者身上的三十六处刀伤，虽然看起来密密麻麻，极其骇人，但其分布和深度……似乎有些刻意。”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震的观点：
“这三十六刀，很可能都只是障眼法！卢强真正的死因，或许另有隐情！”
他进一步阐述，语速加快，显示出思维的活跃：“我发现，大部分的刀伤都比较浅表，集中在非要害部位，更像是……泄愤或者拖延时间？”
他指着那张胸口照片：“请大家注意看这里，这片淤青的形状，特别是中心区域，隐约可以看出是半个脚印！”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了一阵轻微的议论声。
李松追问道：“接着说，你的猜想是什么？”
张皓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道：
“但愿我的猜想是错的。否则……我们将要面对的，可能是一个能够徒手在极短时间内致人死地的、极度危险的犯罪分子！”
“什么？！”赵云明身体微微前倾，“你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张皓走到投影屏幕前，用手比划着：
“如果我的推测正确，那么真实的杀人过程可能极其短暂和高效！”
他环视一周，说出了那个令人心悸的推论：
“死者可能是在一瞬间被制服并击杀的！首先是用脚正蹬，狠狠地踹在胸口，这一脚的力道极大，不仅造成了严重的软组织损伤和肋骨骨折，更重要的是，巨大的冲击力可能导致被害人瞬间闭气、失去反抗能力，甚至被踢飞出去。”
“紧接着，凶手迅猛跟进，以一记凶狠的顶膝或者其他重击，准确地摧毁了受害者的喉部软骨，造成窒息或神经源性休克死亡。这个过程，可能都不到十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