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亮。
泳池水淹没高定西装的瞬间,陈予怀踩着十厘米高跟鞋的脚翩翩离去,鞋跟插进泳池砖缝里撬下一块大理石。后来总裁才发现,那碎石被陈予怀磨成刀片,藏在礼服裙褶里。
当陈予怀用碎酒瓶划开自己脖颈时,玻璃碴扎进的何止是这具躯壳,也扎进总裁多年沉寂的心。
血珠滴在那些屈辱照片上映照出陈予怀畅快明媚的微笑时,总裁纪明溯终于看清自己不过是困在霸总皮囊里的一只困兽。
最锋利的刀刃藏在玫瑰浴缸里。
陈予怀沉入血水时,总裁纪明溯听见胸腔里两种心跳在厮杀。
当火焰吞噬纱帘的刹那,那个被规则禁锢二十年的纪明溯,终于从她染血的瞳孔里照见自己真实的影子。
可是凭什么运动员纪明溯是真实?!自己就是影子?!他无法接受。
总裁蜷缩在这具躯壳的暗角,眼前两人十指相扣时眼中溅起的星火狠狠灼烧着自己死寂的心。
原来纪明溯的眼泪会落在陈予怀的锁骨酿成她笑容甜美的酒窝,原来他裹住陈予怀伤口的西装褶皱能开出如此鲜艳的玫瑰。
“真正”的纪明溯和陈予怀共享的暗语像一道道刀片割开总裁的喉咙,“阿溯”“阿渺”“射击队”,每个词仿佛都在嘲弄他自己不过是作者笔尖滴落的墨渍。
太恶心了。
暴雨中两人相拥的身影在镜面无限延伸,总裁惊觉自己才是被困在同人文小说世界的赝品,他甚至会怀疑连嫉妒都不过是作者设定好的情节反应。
可当陈予怀指尖抚过他发烫的耳垂,总裁仿佛听见作者设定的情节文字一个个崩裂的脆响。
凭什么自己只能蜷缩在意识深渊里窥伺他们的耳鬓厮磨。
既然这个陈予怀就是阿渺,并且可以算作真正的阿渺,那为什么自己不能是真正的纪明溯。
这个所谓的真正的纪明溯连抱人都透着珍重,他指尖拂过陈予怀发梢的力度像触碰易碎琉璃,西装外套裹住她时连褶皱都在颤抖。
多可笑,分明顶着同一皮囊,却让这具身体焕发出总裁从未见过的笨拙温柔。
当那张孕检单飘落时,总裁明确听见纪明溯灵魂被撕裂的巨响;眼尾泛起的酸涩;耳朵浮上的薄红;同样的声带发出浸透疼惜的哽咽,这一切都在刺痛着他。
最讽刺的是陈予怀轻柔抚上他耳尖的指尖,从前她只会用这双手竭尽全力死命把他推向泳池底。
他们在一片狼藉的别墅地毯上相拥着推理同人文世界规则的模样,像两簇撕破剧本的野火,过于明亮也过于炙热。
运动员纪明溯耳后那抹赧色造成的温度一直提醒着总裁,自己不过是作者依照他为模板创造的分身。
凭什么他能让予怀在血泊里笑出声?
凭什么他才是真实世界投射的光?
凭什么他能让陈予怀用这样包容又充满着欣赏的动人的眼神凝视他?
当陈予怀说“现在这样打扮的你很性感”时,总裁纪明溯徒劳地翻找这副躯壳的记忆。原来西装革履的纪明溯,本该是领奖台上最耀眼的星星。
嫉妒的火焰在喉间凝成带刺的锁链,总裁深深地尝到被规则反噬的痛楚。
既然意识能觉醒,那么撕碎这具身体的樊篱的,为什么不能是自己?
可笑!凭什么运动员纪明溯才是真实?
总裁纪明溯就是同人小说人物?
难道就只有你们两人想冲破作者的设定吗?
这名为觉醒的毒药早在那夜泳池就掩藏在陈予怀暴怒时掀起的水花里,同时藏着总裁被规则禁锢二十年的倒影里。
现在就让这具躯体成为真正的战场。每当运动员纪明溯试图触碰陈予怀,就让血腥味漫过他指缝,每句温存耳语后,必有总裁纪明溯刻在禁锢墙壁的狰狞抓痕。
毕竟同人文作者赐予自己这个总裁纪明溯暴戾的权柄,正好用来撕碎这虚假的时空规则。
透过纪明溯的眼睛看到天花板的监控红点正在震颤。没准所谓“原世界”也不过是更高维度的囚笼。
他相信总裁纪明溯会踩着运动员纪明溯破碎的月光,从陈予怀眼中涅槃成真正的纪明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