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明暄垂眸,用茶盖轻轻撇开盏中浮沫,氤氲的雾气骤然升起,挡住了他眸中的情绪:“哦?赵老板的消息倒是灵通。”
赵德昌忙道:“不敢。只是昨夜恰巧有下人路过,远远瞧见大人风姿。”
“大人为永宁县百姓操劳,若连代步之物都没有,岂不是显得我等不知礼数?”
他看了一眼不为所动的师明暄,斟酌道:“说来也巧,赵某近日新得了一辆马车,乃是京中名匠所铸,以上等的紫檀木为箱,内里铺了厚厚的雪绒毯。”
“虽算不得顶好,但在永宁县这地方倒也勉强能用。大人若是不嫌弃,赵某愿将此车赠与大人,略表心意。”
他这话说的滴水不漏,既点明自己昨夜并非有意探寻师明暄的踪迹,又借着赠车之名,试探讨好他。
师明暄这才抬眼看他,唇畔挂着几分笑意,显然心情不错:“赵老板盛情,本官若再推辞,倒显得不近人情。如此,便多谢赵老板。”
赵德昌先前已经从不少人口中得知师明暄是个属貔貅的,只要有人送礼,来者不拒。
如今见他果然收下马车,赵德昌心中一喜,脸上笑容加深:“大人肯赏脸,是赵某的荣幸。”
东西已经收了,接下来的话便能从容开口。
他抬手挥退闲杂人等,状似担忧道:“燕大人,昨夜下县令紧急邀您过府,可是永宁县赈灾之事,出了什么变故?”
“我等皆是永宁县的一份子,若是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地方,大人尽管差遣。”
师明暄指尖摩挲着杯盏,笑得意味深长:“变故倒谈不上……夏大人识时务,给本官送了不少好东西。”
他意有所指道:“眼看王爷将至,他心中惶恐也是常理。好在夏大人深知,唯有将功折罪方有一线生机,已经着手处理灾民,本官心中甚慰。”
赵德昌脸上笑容一僵,虽然早就料到夏云章为了自保会反水,却没想到居然如此快。
前脚才在醉仙楼拒绝了师明暄,后脚就亲自将人请到府中,当真是一株墙头草!
夏云章这一手,直接将他们推到了风尖浪口上。
好在自己的“心”够诚,眼前这位“燕大人”没有隐瞒。他夏云章能“迷途知返”,难道他赵德昌就不能?
赵德昌心中将夏云章狠狠骂了一顿,良久,才深吸一口气,郑重道:“燕大人明鉴,赵某虽动了些不光彩的手段,但行商之人,有几个手中干干净净?”
“昨日拒绝燕大人的提议实属无奈,实在是手中无余钱。不过今日一早下人便来报,货款已经收了回来,今日请燕大人过府一叙,也是为了商议赈灾事宜!”
他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又恢复了先前从容的模样:“赵某立刻便命人开仓,于城中增设粥棚,同时出资协助官府,搭建更多避寒之所,务必让灾民熬过这个冬天。”
不见棺材不落泪。
师明暄心中冷嗤,面上却赞许地点点头:“赵老板有如此善心,实乃永宁县百姓之福。若是王爷知晓此事,想必也会称赞赵老板大义。”
听闻此言,赵德昌心中那块大石头才终于落地。
“大人谬赞了!”
像是想起什么,他忙从袖中取出几张纸,恭敬递上:“只是……唉!这是赵某偶然所得,私心想着,凭借赵某和夏县令的关系,不好将这些东西公之于众……如今,还请燕大人定夺!”
他这话说的含糊其辞,师明暄却已经大概猜到这些是什么东西。
他垂眸扫了一眼,其中内容与自己所想的别无二致,笑着将这几页纸拢进袖子里:“赵老板有心了。”
这二人倒有意思,先前狼狈为奸,沆瀣一气,如今为了避风头,什么都往对方头上推。
偏生交出来的又是真东西,倒是让自己渔翁得利。
今日之行的目的已经达到,师明暄同赵德昌又推杯换盏,寒暄几句,便起身告辞。
来的时候还未到未时,离去的时候已经近酉时。
外面的风雪已经停了,天空呈现出一种澄澈的蓝,照得积雪折射出刺眼的光亮。
赵德昌亲自相送,三人走过回廊,忽见暖阁一侧的廊下,一只通体雪白的猫儿甩着尾巴走过来。
那猫几乎与雪融为一体,毛发蓬松,步履从容,唯有一双蓝色的瞳孔格外剔透,仿若琉璃。
师明暄脚步微顿,笑道:“赵老板府上的猫儿倒是有几分机灵可爱。”
赵德昌一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上客套的笑容不自觉和蔼了许多:“大人说笑了。不知是哪里跑来的野猫,瞧着还算干净,又颇通人性,便随手养在了府里。”
师明暄眸光一闪,不再多言,好似只是随口一提。
他和喻珩在赵德昌的相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