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珩心头一跳,确定自己没露出破绽,强自镇定道:“能叫王爷眼熟,是小人的荣幸。”
师明暄盯着他,眼神意味深长:“当真是巧了,怀化大将军也姓许。”
这话如惊雷炸响,恰巧窗外雷光一闪,风呼啸着灌入,吹得桌上的纸张哗啦作响,烛火明灭不定,一如喻珩此时的内心。
他抿了抿唇,不明白对方葫芦里在卖什么药,只得硬着头皮道:“小人出身畏寒,不敢高攀将军府。”
见他一直同自己打太极,师明暄忽然没了兴趣,拍拍白猫的头,示意它从膝上下去,站起身,来到喻珩面前:“喻小公子,再装下去,可就没意思了。”
他眼中的戏谑太过明显,喻珩半掩着眼皮,遮住其中翻涌的情绪:“王爷认错人了。”
说谎。
师明暄对燕绥太熟悉,虽然真正接触的时间不多,但对对方的小习惯却一清二楚。
如今又见到某人不自觉垂下眸子的动作,他嗤笑一声,欺身而上,钳住喻珩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本王说了,再装下去,可就没意思了。”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脸侧,喻珩几乎能感受到眼前人白皙细腻的皮肉传来的温度。
即使隔着一层人皮面具,接触对方手指的皮肤还是变得灼热起来。
他自认不是什么只看样貌不问是非的浪荡子,可这样俊美的一张脸陡然放大,他还是呼吸一滞。
这并非师明暄和他的第一次见面。
那时候喻家还没有如今这般辉煌,父亲刚得皇帝重用,同师明暄在朝堂之上吵了一架,一直争执到宫门口,他和母亲来接父亲下朝,远远便瞧见父亲少有的疾言厉色同人争执,对方笑得一派温良,喻珩却从中品出几分毒蛇般的阴冷。
当夜父亲便摔断了腿,足足养了小半年。
他没法不将此事与师明暄挂钩。
对方如今还是笑吟吟看着自己,也依旧叫人脊背生寒,却奇异地没了那种阴冷感。
这变化叫喻珩觉得惊奇,又有些不安,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脱离自己的预期。
见他久久不言,师明暄不耐烦地加重了手上的力气,声音里满是恶意:“你改名换姓潜入本王的府邸,便是将你打杀,旁人也说不得什么。”
他眼神死死锁定着喻珩的脸:“届时丞相府的仇,又有谁来报?”
“轰隆——!”
暴雨倾盆,狂风大作,烛火被风吹灭,整间屋子霎时暗了下来。
喻珩猛地抬头看向他,双手紧握成拳,死死压抑住内心翻涌的情绪,双眼却像狼一样锐利。
当真是他?
果然是他!
617已经惊呆了,背上的毛猛地炸了起来:【不是说要让天命之子为你所用吗,怎么现在就告诉他真相!】
【万一天命之子对你,下手,咱们岂不是功亏一篑!】
师明暄没有搭理系统,只是放开喻珩的下巴,退后一步,居高临下打量他:“久闻喻公子大名,能文能武聪慧异常。今日一见,当真是——见面不如闻名!”
他冷笑:“本王虽与喻丞相意见相左,但总归都是为百姓谋福祉,朝堂之上多有口舌是非,实属正常。何至于杀人灭口?”
他的态度理所当然,眸中是明晃晃的讥讽,喻珩一时拿不定主意,眸光微动,没有说话。
师明暄又道:“你可曾细想,这京城之内,天子脚下,谁能动得了当朝丞相满门?”
“又是谁能调动如此精锐的杀手,闹出这样大的动静,却连巡防营都迟迟未至?”
喻珩不是蠢货,他自然想过这些问题。
要说谁能有如此本领,除却眼前这人,便只有一位——当今天子!
丞相与摄政王两个党派争端已久,喻珩想不通,皇帝有什么理由对父亲下手。
说来说去,还是眼前之人的嫌疑最大。
见自己说了这么多,对方还是一根筋,师明暄眸中讥讽更甚:“蠢货!”
“喻家也是书香世家,怎么连功高震主的道理都不明白!”
“喻文清的确不主动结交党羽,可你仔细想想,朝中有多少人都是他的门生?每缝年节,丞相府比本王的府邸还要热闹几分,小皇帝当真毫无芥蒂?”
一语惊醒梦中人,喻珩此前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在他看来,自家父亲勤勤恳恳,从不曾懈怠,对皇帝也是一片忠心……但人心隔肚皮,谁知道旁人是什么看法?
摄政王权倾朝野这么多年,皇帝恨极了权臣,父亲这些年又越发张扬,纵使心中没有不臣的念头又如何?
喻家什么态度不重要,皇帝怎么想的,才重要。
想清楚其中关窍,喻珩心情又凝重了几分。
对付师明暄,他尚可以借皇帝的势。倘若灭喻家满门的是皇帝,他又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