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字一句泰山压顶般沉沉砸下,砸得瑾淼狼狈不堪,她下颌紧绷,一字一顿:“我没有。”
“有没有,你爸会教育你,过来把假条签了,回去好好反省。”班主任是中年男人,头发稀疏,往那儿一坐,翻出假条给她。
办公室里还有几个别班问问题的同学,捧着试卷草稿纸,眼睛都在望她身上滴溜溜打转。
瑾淼握着签字笔的指尖泛白,骨节咔哒咔哒响了两声。她垂着睫毛,填完了假条。
在众多纷呈视线中走出教学楼,晴空万里,连空气都能那么顺畅的滑进腹腔。瑾淼却像缺氧那般喘了两口气。
隔着黄黑条纹的拒马护栏,瑾华山一身朴素本分的打扮,就像刚下班的老实打工人,极力压抑的阴沉宛如雷暴雨前的天空。
她脚步停了,双腿像灌铅般沉重,然后挪动。
瑾华山什么也没说,见她出来就往下I面的街道走。
对面面馆的老板娘一看这架势,估摸这姑娘要挨训。
瑾淼步伐轻飘飘的,落不到实处似的。
她名义上的父亲走路与她完全相反,每一步都像要踩碎什么。
偏僻处,“啪”地一声!
瑾淼被打得偏过头,耳朵嗡嗡作响,脸颊火辣辣的,很快浮现狰狞的巴掌印,口腔内侧尝出了血腥味。
她唇舌抿了抿,正过脸,冷凌凌的盯着胸腔起伏的暴怒父亲。
瑾华山暴喝:“你真是翅膀长硬了!敢离家出走?”
瑾淼睫毛缓缓落幕,里面翻滚的情绪收拢。
“跟你那个贱I种妈一个样!说几句就甩脸子,下次再敢跑,看老子打不打断你的腿!”瑾华山看见她这幅要死不活的鬼样子就莫名恼火。
他被岁月颠簸出的褶子堆在额头眼尾,眉间是深深的沟壑,瑾华山咬着牙。
“你妈给的钱还剩多少,都拿出来,省得又被你乱用!”
瑾淼:“没剩,都用完了。”
“都用完了?”瑾华山刚泄出去的气又卷土重来,犀利的打量她,“你妈给的钱全都用完了?”
瑾淼依旧回答:“早就用完了。”
“两万块的衣服说买就买,她给你的还少吗?”瑾华山摸出烟点燃,深深吸了口,压住那点暴戾,“爸打你是对你好,因为你做错事,我是你爸才教育你。花钱大手大脚的,不懂勤俭持家,以后哪个男人肯娶你?到时候连个家都没有。”
瑾淼眼眶酸涩,几乎快笑了。温顺道:“那件衣服是同学送我的,说是在地摊买的便宜货。”
“妈再婚生完孩子后就没管我了,我怎么会有那么多钱买一件衣服?”
“那昨天你说是你自己买的?骗你老子啊。”瑾华山眼神像毒针一样扎着她。
“我没有说。你问在哪里买的,我就回是在地摊买的。”瑾淼弱声道,老实的不像在说假话。
瑾华山眼珠精明转动,忽然问:“你哪个同学?”
瑾淼顿了几秒,声音浸了水般沉甸甸的。
“我的同桌,听说很有钱,是北京来的少爷。”
“他无缘无故送你干什么?你们关系有多好?”
“一般好吧。”
“男的还是女的?”
“男的。”
瑾华山身为男人,不需要特意学习,就能十分清晰的了解男人的劣根性,他像抓住滔天富贵那样激动。
他不止一次打量过自己的女儿,无可挑剔的貌美年轻,完美继承了那女人的基因。
凭借容貌钓住一个金玉少爷完全不在话下,瑾华山如此自信自己女儿能买个好价钱。
他突然心疼的看着那张雪白脸上的巴掌印,下手重了。
瑾淼手心的肉被掐烂,疼痛由掌心蔓延到四肢百骸,她无声无息,犹如面团般好揉。
瑾华山收起一身阴翳暴戾,摇身一变为二十四孝好爹,开始嘘寒问暖。
“你同桌平时待人待物怎么样?这种有钱人家的儿子来小县城干嘛?”
“他很大方,对谁都一样,舍得送东西。”瑾淼思考了会儿,说,“他外婆在这边,想多多陪陪亲人。”
瑾华山心中算计。
瑾淼始终没抬头,似乎是被刚才那一巴掌打怕了。
她唇线平淡,两端弧度微微下撇,眼眸寂然如秋,什么都装不进去。
回到家后,那件玫红长袖还扔在沙发的一角。
瑾淼怔怔几瞬,才捡过,把自己关进卧室。
如果不是这件衣服,就不会牵扯这么多麻烦。既然是傅观澜送的,那就拿他当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