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黑伞
码的只有闺蜜楚嘉梨。

    高考那年的暑假发生了太多事,她搬了新家,楚嘉梨从外地回来,带她去一个亲戚那里办电话卡,两人慢吞吞的挑选了一串好记又吉利的电话号码,所有联系方式一日之间改变,第一个知道她新联系方式的也是楚嘉梨。

    她不明白傅观澜问这个做什么,估计喝酒醉了。

    “傅先生是生病了吗?听你的嗓音有些哑。”瑾生花尽力扮演一个老同学的身份,关心问候,“北京的冬天很冷,容易感冒生病,要及时就医。”

    “……”

    傅观澜就那么看着她,过了一会儿说:“多谢关心,我没生病。”

    他真的醉了,喝醉的人都总想着否认一些事实,瑾生花如是想。

    “我只是想确认一些东西。”傅观澜脊背挺直,坐姿矜贵。像在开一场重要的国际会议,严谨内敛。

    他的虹膜是少见的深黑,幽邃如井,内双又深又宽,不管看谁都是一副深情样,传递错误讯号。

    喜欢傅观澜的人很多,向他表白的人也不少。瑾生花只是众多喜欢他的人中的一个而已。

    她鲜少这样近距离和傅观澜对视,搭起的壁垒有些摇摇欲坠。

    “你想确认什么啊?”

    瑾生花顺着他的话,好奇的问。

    “确认你是不是讨厌我。”

    她怔愣住,心跳猝然错拍,慌乱如麻。确认这个东西干什么?难道很在意别人对他的感观吗?

    “但你很公正,一个高中同学都没有给。”傅观澜从鼻腔里笑出一声,“平等的对待所有人。”

    也没有留恋喜欢的异性。

    他扬起的眉梢霎时暴露了隐藏在岁月里的桀骜。

    瑾生花在心里否认:不,你没有得到我的平等对待。我记得你的所有联系方式。

    她正经道:“我可是当过法官的人。”

    他们高中时举办过一场“模拟法庭”活动,参加的学生寥寥无几,瑾生花自告奋勇当法官,坐在审判庭上方看被告与原告的律师唇枪舌剑来回过招。

    因为大家都提前排练过,所以这场审判只用按剧本进行,但她仍觉圣神新颖。

    “我是被告,是不是该向你说——法官,我认罪?”傅观澜开玩笑道。

    “你已经说过了。”瑾生花为数不多的鲜活记忆,就是当初在法庭审判长之位自上而下俯视这位天之骄子,看他演尽不知悔改的罪犯,最后听他说认罪。

    这趟路程很长,车辆在冰天雪地里行驶缓慢,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辘子印,三番五次拐弯后始进一条骤然狭窄的街道。

    从CBD到文森公寓有半个小时的车程,加上雪路溜滑,车速比平常慢,这一程将近一小时。

    下车后,扑面而来的冷风夹杂着雪花,瑾生花冻得微缩脖子,视线穿过层层风雪,落在近在咫尺的那张侧脸。

    傅观澜与她并排着,两人间隔了一拳距离,挤在同一把伞下。

    “不用送了,我住在五楼。”瑾生花对他说。

    傅观澜抬首,目光略过伞檐投向高处,把伞塞进她手心,“慢走。”

    瑾生花感受着伞骨冰凉的金属质感,在冷空气中思索一瞬,露出微笑,“今天谢谢你,帮了我那么多,还给我一把伞。”

    她身上没有可以聊表谢意的值钱物件,出租屋又太狭窄脏乱,唯一得体的是她的微笑。

    傅观澜身高一米九,比她高出许多,垂首时才能看见这无懈可击的笑容。也正因傅观澜低眉垂眸的模样,冷硬的五官线条在瑾生花视角里缓冲了许多。

    “难得重逢,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傅观澜微俯着身子。

    瑾生花撑着黑伞,笑了笑,“好啊。”

    两人交换完联系方式,瑾生花裹着羽绒服的瘦小身子消失漫天雪色里。

    北京的冬天真的太冷了,就算遇见朝思暮想的人也暖不起来。

    电梯前天出故障,现在还在维修中,她徒步爬上五楼,背心沁出薄薄的汗,原本僵冷的的身体热起来。

    她解开智能门锁,甜腻又焦急的小猫叫从门板后响来。

    瑾生花挤着门缝进屋,枯瘦的小三花猫翘着尾巴蹭她的裤脚,触碰到她柔软的心脏。

    “小油画,等很久了吧。”她抱起小猫,摸到湿湿的绒毛,揉着小猫的脑袋,“是不是想姐姐了?”

    出租屋墙角的食物被吃的干干净净,碗翻了,一小滩水沿墙壁流动,她敲小猫的头,“又给我惹祸,这么冷的天冻不坏你。”

    傅观澜这个大身板人类都病的嗓子发哑,何况巴掌大的小幼猫。

    瑾生花去厕所拿拖把,将那一滩水拖干净。小猫就在窝里看着她喵喵叫。

    她又去倒了一碗猫粮,泡着温水,这下小猫不叫了,但冷得发抖。

    敲门声响起,有规律的三下又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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