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一天,大操场围了全校的学生。上午的阳光没多敞亮,不温不火,跟口白开水似的,滤过云层,也像是渗下来一摊浸了白开水的棉花。
浸水的棉花,从天上掉下来时就干透了,一些陈腔滥调落在人耳朵里,也是干透了。
领导们在上头慷慨激扬,底下的学生坐立难安,耳朵里的话进了又溜,身体里的心五分钟前飞到隔壁食堂,五分钟后飞到宿舍里的大床,预计再五分钟后飞到世界杯球场。
待到念到“请新生代表上台发言”,台下也没人真听清来者何人,掌声照例响了两阵。直到讲台上的人一开口,漂在世界各地的注意力才聚回操场。
仍是从小听到大的套话,可那嗓音清澈如水,吐字干净,不急不徐——少年换声甫定,稚气褪尽。若放在别处未必惊艳,偏偏接在几位校领导的破锣嗓子后,便像久旱逢甘霖。
学生们不由自主抬头去看。后排看不清,只能远远辨个轮廓:个子很高,头发利落,站姿好看,身材也不错。前排一看真容,更是怔住,他清俊朗目,眼神平淡,抬眼间便是从容。
身份再一报:高一新生代表、当届市状元、而且很帅——甭提了,后三年“校草”预定。
后知后觉的人总算拍大腿:我擦,这不是我初中同学尹枫城!他以前可胖了,差点没认出来!
——要不说胖子都是潜力股,以前的他你嗤之以鼻,现在的他高攀不起!
——本来就高攀不起,他家有钱,连保姆都开宾利......
......
尹枫城微微停顿,向台下密密麻麻的人头看过去,视线睃巡,没找到想找的人。
一朵遮天蔽日的云飘过去,阳光稍微有些刺眼。
凌晚林瞌睡中惊醒,从课桌支起上半身,侧枕着手臂,看向窗外,一缕阳光从飘荡的窗帘里漏进来,眉心的一寸皮肤晒得暖暖的。
他重感冒没好透,桌角堆了满满的鼻涕纸。和老师请了假,这会儿趴在桌上养精蓄锐。
开学典礼一结束,学生们各回各班,走廊里经过三五成群的人,不一会班里就闹腾起来。
这下他也睡不踏实了,索性去厕所洗把脸清醒一下头脑,回来时却发现桌洞里的一包抽纸不见了。
凌晚林寻了半天没找到,鼻子难受得紧,这会上课铃又响了起来,只好找前面的女生借了几张纸解燃眉之急。
等到捱过这节,下节课又是体育课,他生病不舒服,要想继续在教室呆着得去找体育课代表报备。
凌晚林一想到这个人就头疼,索性在座位上枕着胳膊趴了很久,直到教室里剩零星几个人了,课代表张力皓出现门口。
“开学第一天体测,一个个都还磨叽什么?”
几个人匆匆出去,眼看教室里就只剩凌晚林一人。张力皓夺步到讲台,抄起一根粉笔头毫不客气地砸过去,“死桌子上了?”
凌晚林给冷不防砸了一下,抬头,眼都懒得睁,“我生病,你跟老师说一声。”
其实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病恹恹的,脸色极差,可张力皓装聋作哑,“不行!老师说了开学第一天全都过去报数,少一个人都不行。”
“那你让老师过来,我跟他说。”
凌晚林没劲儿跟他掰扯,说着又要倒回课桌。张力皓怒目圆睁:“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么?”
咋呼了半天,凌晚林还是自顾趴着没搭理他。张力皓彻底被惹火了,直接抄起一盒粉笔砸过去。
后脑勺实实在在挨了一下,一盒粉笔七零八落地从他身上掉下来,凌晚林双手捂脸,慢吞吞坐起来。
“张力皓你神经病啊?”
好几个同学本来都要出去了,看见这一幕立马折返回来。
张力皓鼓着嘴不依不挠:“我怎么了?”
“人家都说了身体不舒服你找什么茬?”
“我这是维持纪律,管你什么事啊?凌晚林装病逃课又不是一次两次了。”张力皓颐指气使指着角落里的人:“你看看,他这不就起来.......”
张力浩突然没声了,只见凌晚林满脸是血地抬起头,鼻腔里的血止也止不住,滴滴答答流了一课桌。
一帮学生立刻吓得够呛,几个人着急忙慌上去给他止血,眼看前桌的纸也没剩几张了。教室门口忽然慌慌张张跑进来个女生,施云乔一出现,身边的人都自觉退后。
“纸呢?还有纸么?”她压着哭腔问了一圈人,这会的张力皓也明显是慌了,不知道从哪掏出一包抽纸,施云乔手忙脚乱地给凌晚林用上。
凌晚林一边咳血,冷漠的余光一扫,正好是自个儿课间丢的那包。
待凌晚林稳定下来,施云乔又扶他去医务室。第一节刚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