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拆的谎言
一样涌过来,把她淹没。

    她想找个人说说,想找个人问问,可不知道该找谁。

    就在这时,轻微的脚步声传来,停在了她的旁边,桑雨眠没有抬头,她以为是哪个同学回来取东西,可脚步声却没有离开。

    过了一会儿,一杯温热的杏仁露被轻轻放在了她的手边,熟悉的清甜气息飘过来,像一股暖流,轻轻裹住了她。

    桑雨眠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这个味道,她太熟悉了,来桐城一中的第一天,哮喘犯了,陈烬后来也是给她买了一杯杏仁露,说“热的,喝了舒服”。

    她没有抬头,依旧把脸埋在臂弯里,能感觉到陈烬在她旁边的座位坐了下来,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拿出书本学习,只是安静地坐着,桑雨眠能听到他轻轻的呼吸声,能感觉到阳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她的桌角,像一个沉默而坚定的守护。

    时间在寂静中慢慢流淌。教室外隐约传来学生嬉闹的声音,还有食堂方向传来的打铃声,更衬得室内的安静有种奇异的安宁。桑雨眠的情绪渐渐平复了一些,埋在臂弯里的脸也不那么烫了。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地抬起头。

    她没有看陈烬,目光落在面前那杯杏仁露上——杯子是透明的,里面的杏仁露呈淡淡的乳白色,阳光照在上面,泛着温柔的光。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既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陈烬:“陈烬,你说……一个人,要有多绝望,或者多……冷酷,才会决定放弃……希望?”

    她没有明指什么,可这句话里的颤抖和迷茫,已经泄露了她内心正在经历的惊涛骇浪。

    陈烬侧过头,看着她苍白的侧脸和紧蹙的眉头,眼神复杂。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斟酌词句,窗外的风吹进来,拂动了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他清澈的眼睛。

    “我不知道。”他最终诚实地回答,声音低沉而温和,没有丝毫敷衍,“每个人的处境和选择,外人很难真正评判。就像……就像解一道数学题,有时候看起来最简单的方法,背后可能藏着我们看不到的条件。但我知道,有时候,看似放弃的背后,或许是更深的无奈和……另一种形式的承担。”

    他的回答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却带着一种试图理解复杂人性的宽容。

    这和他平时解题时那种清晰利落、一针见血的风格截然不同,桑雨眠转过头,第一次真正对上他的目光。

    他的眼神很干净,没有好奇,没有探究,只有一种沉静的、愿意倾听和理解的力量,像一片平静的湖,能让人浮躁的心慢慢沉下来。

    就在这一瞬间,看着他眼中清晰的自己的倒影,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桑雨眠混乱的脑海——李文舟为什么会知道爷爷不在家?

    爷爷离家的事,桑家很少有人知道,除了奶奶和桑岳,就只有几个亲近的亲戚。李文舟一个外人,怎么会知道?还有桑家十几年前的旧事,他怎么会了解得这么清楚,甚至能说出“放弃积极治疗”这样具体的细节?

    除非……桑家内部,有人告诉他。

    这个念头让桑雨眠浑身一冷,像被泼了一盆冰水。是谁?奶奶吗?不可能。奶奶对李文舟的出现深恶痛绝,那是……爷爷?

    爷爷什么事和桑岳大吵一架后离家?他会不会因为对桑岳的不满,而把当年的事告诉了李文舟?李文舟又会不会利用爷爷的不满,来离间她和桑岳?

    桑雨眠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大,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打破了教室的安静。

    “怎么了?”陈烬被她突然的反应惊到,也跟着站了起来,目光里带着担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桑雨眠的脸色煞白,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这个猜测太过于骇人,也太过于荒谬。她需要冷静,需要好好理清头绪,不能在这里失态。

    “没……没什么。”她慌乱地避开陈烬的目光,抓起桌上的杏仁露,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谢谢你的饮料,我……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宿舍休息一下。”

    说完,她几乎是落荒而逃,快步朝着教室门口走去,她不敢回头,不敢看陈烬的表情,只觉得背后的目光像带着温度,让她的后背又开始发烫。

    走到门口时,她不小心撞到了门框,肩膀传来一阵钝痛,可她没有停下,依旧快步走了出去,留下陈烬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她仓促的背影,眉头深深地锁了起来。

    桑雨眠没有回宿舍。她沿着教学楼的走廊快步走着,脚步有些踉跄,她需要一个更安静、更隐蔽的地方,一个能让她好好思考的地方。

    教学楼后面的楼梯间很少有人来,这里的墙壁上画着一些学生的涂鸦,有的已经被擦掉了一半,露出里面斑驳的白墙。

    桑雨眠推开门走进去,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她把书包放在腿边,从里面拿出手机,再次点开那条短信,目光死死地盯住那些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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