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真到了这时候,她才发现勇气这东西有多稀薄,像快要融化的冰,攥在手里,没一会儿就化了,只留下满手的凉意。
那个因为她是女孩就把她丢掉的人,现在为什么要找她?是觉得亏欠了,想补点钱,还是有别的原因?桑雨眠咬着笔杆,把笔帽咬出了一圈浅浅的牙印。
犹豫像根细针,反复扎着她的心思。直到下午放学,窗外飘起了毛毛雨,灰蒙蒙的天空压得很低,雨丝打在窗玻璃上,蜿蜒出细碎的水痕。
她看着那些水痕慢慢往下流,心里的念头突然清晰起来——她要去。
不是认亲,更不是原谅。她就是想看看,那个给了她生命又弃她不顾的人,到底长什么样;想听听他亲口说清楚,当年为什么那么轻易就把她送走。
她要把心里那个盘旋了十几年的模糊影子,亲手画成清晰的轮廓,哪怕画出来的是道疤,也好过一直被这个影子缠着,连睡觉都睡不踏实。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甚至没有和陈烬同行。她独自和老师请了假,坐上公交车。
校门口的公交站人不多,风里带着雨丝的凉意,她裹了裹外套,坐上2路车,选了靠窗的位置。
雨丝斜斜地飘进来,打在手臂上,凉丝丝的,她把窗户关小了点,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便利店、水果店、文具店,还有牵着孩子的妈妈,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闷的。
桑雨眠在离青石巷还有两站的地方下了车,她需要一点时间,一点空间,来积聚面对未知的勇气。
沿着人行道慢慢走,雨水打湿了帆布鞋,鞋底踩在石板路上,发出闷闷的“啪嗒”声,每走一步,都像在给自己打气。
“森屿”咖啡馆藏在两条主街中间的巷子里,门面比她想象的小,旁边是家卖鲜花的小店,门口摆着几盆绿萝,叶子上挂着水珠,看着很新鲜。原木色的招牌被雨水润得发亮,上面的“森屿”两个字是手写的,带着点潦草的温柔。
橱窗里挂着串玻璃风铃,暖黄色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把雨丝都染成了淡金色,甚至能看见里面靠窗的位置摆着几本书,书脊朝上,像是刚有人翻过。
这和她预想中要么油腻要么逼仄的地方完全不一样,倒像本摊开的旧书,透着安静的调子,让她原本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点。
桑雨眠站在巷口的屋檐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些,深呼吸三次后,她推开了那扇玻璃门。
风铃“叮铃”响了一声,脆生生的,在舒缓的钢琴曲里格外清晰——是首她听过的曲子,好像叫《卡农》,只是节奏慢了些,更显温柔。
咖啡馆里飘着浓郁的咖啡香,还混着点烤松饼的甜味,甜得恰到好处,不会让人觉得腻。客人不多,靠窗的位置坐了对情侣,女生靠在男生肩上,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笑得眼睛都眯了。
吧台边的男生对着电脑敲字,手指飞快,偶尔会端起旁边的杯子喝一口,杯子上印着卡通图案,还有个穿校服的女生,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摊着作业,笔尖在纸上写写画画。
桑雨眠的目光扫过每个座位,最后落在靠窗的卡座上——那里坐着个中年男人,是这里唯一单独坐着的成年人。
他穿件浅灰色的衬衫,领口扣得很整齐,没有松开一颗扣子,袖口也卷到了小臂,露出手腕上的手表,看起来是个不错的牌子。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发胶固定住了,鬓角有几缕白丝,却不显老,反而透着点成熟的稳重。看起来四十多岁,面容端正,甚至能看出年轻时的英俊——鼻梁很挺,嘴唇不薄不厚,只是眼角有了细密的皱纹。
桑雨眠盯着他看了半天,也没从那张脸上找到半分熟悉的感觉,可不知为什么,心脏却突然缩紧了,像被无形的手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了些。
男人显然一直在等她,她刚进门,他就站了起来。手在身侧握了握,又松开,像是不知道该放哪里,脸上挤出个有些僵硬的笑容,朝她微微颔首,动作里带着点拘谨,不像个经常应酬的成年人。
桑雨眠的脚步顿在原地,地板是深色的木质,被打理得很亮,映着她的影子,背着书包,头发有点乱,脸上还带着雨水的痕迹,看起来有些狼狈。
她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得厉害,连鞋底碰到地板的声音都觉得不真实。
“雨……雨眠?”男人试探着开口,声音比想象中温和,带着点刻意放轻的小心翼翼,好像怕吓到她,“你来了,快请坐。”
他说着,伸手拉开对面的椅子,动作里带着明显的局促,指关节因为用力泛着白,甚至还不小心碰到了桌上的糖罐,糖罐轻轻晃了晃,发出“哗啦”的声响。
桑雨眠坐下时,椅子腿在地板上蹭出轻微的声响,在安静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