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奶奶的疼爱是真的啊。
奶奶会记得她不吃葱姜,每次做饭都把菜里的葱姜挑得干干净净,爷爷会偷偷把零花钱塞在她书包里,说“别让你爸知道”,去年她生日,爷爷奶奶攒了很久的钱,给她买了台她想要很久的笔记本电脑。
可这份疼爱里,藏着秘密吗?
奶奶是不是早就知道桑岳在跟李文舟联系?是不是每次她问起亲生父母,奶奶转移话题的样子,不是“怕她伤心”,是“怕她发现真相”?爷爷偷偷塞钱的时候,是不是也在想,要让她“安分点”,别生出往外跑的心思?
她不敢深想。
如果连爷爷奶奶的疼都是假的,都是这场隐瞒的一部分,那她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是真的?
眼泪把被子浸湿了一小块,她伸手去抹,却越抹越多。绝望像浴室里没关紧的水龙头,水一点一点漫上来,从脚踝到小腿,再到胸口,冷得她浑身发颤。
呼吸渐渐变得困难,喉咙发紧,胸口像压了块石头,每吸一口气都要费很大的劲——是哮喘的前兆,她太清楚这种感觉了。
她猛地掀开被子,手忙脚乱地摸枕头底下,空荡荡的,又翻床头柜的抽屉,里面只有几本练习册和半盒纸巾。
她这才想起,上周从学校回来的时候,把哮喘喷雾剂落在宿舍枕头底下了,当时觉得周末在家待两天,应该没什么事,哪想到会这样。
恐慌像潮水似的涌上来,裹着窒息感,让她眼前开始发花。书桌上的台灯、墙上的日历、窗台上的多肉,全都变得模糊不清,耳边嗡嗡作响。
她瘫坐在床上,身体顺着床头往下滑,最后蜷缩在床角,双手紧紧抓着衣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却觉得吸进去的全是冷空气。
意识快要沉下去的时候,指尖碰到了个硬邦邦的东西,是她的手机,刚才慌慌张张跑回房间时,随手扔在了床上。
她颤抖着拿起手机,指纹解锁时,手指抖得好几次都没对上。屏幕亮起来,通讯录里的名字一个个闪过,她的视线越来越模糊,最后停在一个头像上。
在意识被窒息感攫住的边缘,求生的本能让她做出了反应。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点开那个此刻唯一能想到的、带着微弱光亮的头像,按下了语音通话的请求。
电话接通的瞬间,那边传来陈烬的声音,还有点诧异:“桑雨眠?这个点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她紧绷了一上午的神经突然断了。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掉,砸在手机屏幕上,把陈烬的名字晕成了一片模糊的蓝。
她想说话,想和他倾诉,想告诉他“我喘不上气”,想告诉他“我发现了桑岳的秘密”,可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只能发出细碎的、急促的喘息声,混着压抑的呜咽,难听极了。
“桑雨眠?你怎么了?”陈烬的声音瞬间变了,只剩下紧绷的慌,“是不是哮喘犯了?你在哪儿?在家吗?”
她张了张嘴,还是发不出完整的字,只能更用力地喘息,希望他能听出自己的不对劲。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她清醒了一点,也让喘息声更重了些。
“你别慌!听着,我就在你家楼下的便利店!”陈烬的声音带着风的呼啸,还有急促的脚步声,“我刚买完水,看见你奶奶提着购物袋往小区门口走,想着上来看看你……你坚持住,我现在就跑上去,一分钟!不,半分钟就到!”
他的声音很稳,却能听出藏在后面的急——呼吸声很重,脚步声踩在台阶上,“噔噔噔”的,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他在拼命跑。
“保持通话,别挂,听见没?”他又说,声音放得稍微软了点,像在哄小孩,“试着慢慢吸气,吸三秒,再呼三秒,跟着我来……吸——呼——对,再一次……”
后面的话她听不清了。窒息感越来越重,眼前的黑暗像墨汁似的慢慢晕开,手机从耳边滑下去一点,只剩下听筒里传来的风声和他的声音,像一根细细的线,轻轻拽着她的意识,不让她沉下去。
她蜷缩在床角,把手机紧紧按在胸口,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窗外的阳光明晃晃的,透过窗帘缝照在被子上,投出细碎的光斑,可她却觉得周身都是冷的,从皮肤到骨头,都像泡在冰水里。
时间变得很慢,慢得像分针走了一圈又一圈。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的,又沉又慢,能听见听筒里陈烬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还有他偶尔的喘气声。
甚至能听见楼道里邻居家小孩跑过的笑声,可那些声音都像隔了层玻璃,模糊又遥远。
直到“砰砰砰”的敲门声炸响在门口,伴随着陈烬带着急意的呼喊:“桑雨眠!开门!是我!陈烬!”
她想应声,却发不出声音,紧接着,是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
他怎么会……?是了,他住楼上,或许奶奶出门时遇到了他,或者……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