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途的手心滚烫,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紧紧包裹着她的手。那力道比在影厅里更甚,几乎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林皎以为他会顺着人潮的推力走向出口的光亮,下一秒,手腕却传来一股坚定的牵引力,让她猛地偏离了方向。
他侧身用肩膀狠狠撞开那扇沉重的防火门,仿佛它隔绝了两个世界。一股带着灰尘和旧墙漆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瞬间将身后所有的喧闹与光亮“砰”地一声彻底切断,那声响在骤然降临的寂静里显得格外惊心。
就在刚才散场时,又一个陌生男人投向林皎的目光,成了压垮他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再也无法忍受多一秒,在那众目睽睽之下,他必须找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地方。
通道里光线昏昧不明,只有墙壁上绿色的安全指示牌散发着幽微的光。空气里弥漫着灰尘与消毒水混合的清冷而滞涩的气息。
这是一个被现代商业遗忘的角落,安静得能听见彼此有些紊乱的呼吸声,甚至能捕捉到空气中细微的、不知来源的电流嗡鸣。
“怎么来这儿了?”林皎小声问,声音在空旷逼仄的楼梯间里带起一点怯怯的回音,更反衬出此地的寂静。她看着他并没有立刻走向下方的楼梯,而是将她轻轻却坚定地推向门后那片更深的阴影处,心跳莫名失序地加速,像揣了一只受惊的兔子。
徐途没有立刻回答。他背对着安全门,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比在电影院里握着她的手时还要紧,仿佛那一个多小时里积攒的所有未说出口的躁动、所有因旁人目光而起的醋意,都在他体内奔涌冲撞,急于找到一个出口。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的好几秒,他才缓缓地、带着某种沉重的决绝,转过身来。
昏昧的光线下,他的五官被阴影雕刻得更加深邃凌厉,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此刻像暴风雨前幽暗的深海,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却足以将她彻底席卷吞噬的激烈情绪。
“林皎。”他叫她的全名,声音低哑粗粝,带着一种破釜沉舟、不留退路的郑重。
“嗯?”她仰头看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我……”他开口,却又猛地顿住,眉头紧紧拧成一个川字,像在对抗某种无形却坚固的枷锁。他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又一下,那句在胸腔里反复捶打、排练过无数次的话,此刻却重若千钧,死死地堵塞在喉咙口,灼烧着他的理智。他的侧影在幽绿的光线下像一尊紧绷的、正在经受巨大痛苦的雕塑,插在硬挺发间的手指,关节因为极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时间仿佛被拉成了细丝,在两人之间颤巍巍地悬着,她甚至能听见尘埃在光线中缓慢浮沉的声音。就在林皎以为他要再次被那无形的枷锁拖回沉默的壳里时,徐途突然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抬起头,眼底是豁出去的所有痛楚和坚决。
“我受不了你对着别人笑,”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像是从被灼烧的胸腔里硬挤出来的,带着滚烫的温度和清晰的痛感,“更受不了你身边站着别人。”每一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我脑子里很乱。”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几个字,“从看到那张照片开始,从在车上有人看你开始,从电影院里……碰到你开始,就全乱了!” 他颠来倒去,语无伦次。
“我觉得我混蛋,占了便宜还……还像个怂包一样躲起来。”徐途词不达意,语言系统彻底崩溃,只能重复着“混蛋”、“怂包”这样最简单直接的词汇进行着激烈的自我鞭笞,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缓解内心的煎熬。
“我又怕……”他喉咙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声音艰涩地断在那里,额头上甚至逼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在幽绿的光下闪着微光,“怕你后悔,怕你觉得我恶心。”他颠来倒去,语无伦次,那些在胸腔里奔腾冲撞的、复杂灼人到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情绪,冲破喉咙后只剩下这些最直白、甚至有些粗粝的词汇。而这笨拙,恰恰证明他此刻捧出的,是剥离了所有外壳与伪装、未经任何修辞粉饰的、血淋淋的真心。
“我不是因为睡过了才来找你。”他斩钉截铁地说,仿佛必须用最大的力气才能划清这条至关重要的界限,不能让她有丝毫误解,“我是因为——”
他猛地抓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几乎捏痛她,然后将她的手心死死按在自己左胸心脏的位置。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林皎的指尖在他滚烫的胸膛下,清晰地感受到了那完全失序的、沉重而疯狂的撞击,一下,又一下,像是要撞碎肋骨跳出来。“像被人打了一闷棍,喘不上气。”他用了一个属于他世界的、充满力量感的比喻,来形容这种失控的窒息感。
“我嘴笨,”他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认命般的无奈,却又无比坦诚,“不知道怎么留你,但我不想再躲了。”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生命中所有的勇气,终于将那句最核心的话推出了唇齿:“那天晚上,不是错误。是……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