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成了也让人笑话。
这边的笑闹声已然引起竹帘那边人的注意,几乎所有人的耳朵都竖起来准备听谢含章怎么说。
她语调平静,垂眼看着桌面:“我守竹窗数昏鸦。”
不是什么复杂的内容和乐律,合起来倒是有些童趣。
四下安静,她没再理会身后的麻烦事走出厅堂的屋檐。
实在需要透口气。
姑娘们呆着一起的房间倒是好闻,只是点的香料味道过于浓厚,她鼻子又敏感,实在是闷得慌。
走进水榭,阿礼便急着为她披上披风,谢含章不愿,趁她还未系结,又将披风从肩膀上抖落下来。
“阿礼,现在还未出夏,你是要热死我吗?”
阿礼没有在她家姑娘状似撒娇的言语中放弃这件事,又重新给她披上:“姑娘身子刚刚好一些,不能不当回事,还是披着好。”
安静站了会儿,临水廊下的木香花爬满竹架,细碎的白花攒成串串垂落身旁,未干的雨水滴在她手背,才唤回她飘散的思绪。
准备扭头之际,却在看到对面廊道的两道身影时,顿了下来。
苏明允出身翰林,前几年得皇帝亲自提拔,不过二十余岁,已是正四品的中书侍郎。
“你可收到我送你的帕子?”女子绕了绕垂在肩上的发丝,微红的脸颊,期盼的语气无不显示出面对心上人的娇羞,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刚才在厅堂被为难的秦香竹。
不同于她满心满眼的憧憬,苏明允没什么表情,淡淡点头。
谢含章看到这一幕皱了皱眉,阿礼在旁边一口气都不敢喘,她跟着姑娘这么多年,这个人的模样实在是太清晰,哪怕这么久过去,恐怕还是姑娘心口的一道疤。
谢含章贵为世家大族嫡女,生的这般貌美,又林下风致之盛名,可依旧在十六岁这一年情窦初开。
苏明允是那一年的探花郎,文采出众,相貌俊美,大殿奉上的安邦策,更是让谢太傅也就是她的叔父也欣赏不已,称他为不可多得之才。
她一开始心悦于苏明允之时,会时常翻弄他所作之文章,此人言辞含蓄却一针见血。
挺符合他的性子,平时总是淡淡的模样,好像天大的事情都不值得他抬眼,君子端方如玉。
肆意骄纵的少女,张扬明媚的喜欢,虽然只能偶尔得到一点回应,但是谢含章从不气馁,没有什么能难倒她。
那段时间,上京城人人皆知谢家嫡女未来会嫁给这位寒门贵子,众人皆道苏明允好命,能一飞冲天。
就连谢含章都喜气洋洋一副得偿所愿的模样,只有裴今越会冷着脸嘲讽她:“小心竹篮打水一场空,到时候有你哭的。”
谢含章顺了顺被她捏乱的发髻,狠狠踩在他脚尖:“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没有那家的姑娘会看上你的。”
话毕,要还要重重的碾磨两下,痛的裴今越叫出声来。
现在想来,裴今越怕是早就看出来苏明允对她没意思了。
春日宴上,宾客云集,苏明允一向温和的声音却能说出让人如坠冰窟的话。
之后的好长一段时间,那段话总在她脑子的徘徊,直到遍体鳞伤,才将这人从心中剜去。
“苏某向来对她避之不及,这位谢姑娘仗着家世稍不顺心便寻衅滋事,从不愿听半句逆耳言,那股子蛮横与娇气,让人瞧着只觉厌烦,半分好感也生不出。”
他的话引起坐席上几个公子哥的狞笑喝彩,周围讨论声几乎要淹没她的神智。
谢含章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那道宅院,委屈堵在喉头,泪水便涌了出来,视线瞬间被税务国主,眼前的一切都像蒙上了一层薄纱。
直到匆匆赶来的裴今越握住她的肩膀,才为她捡起最后一丝自尊。
“姑娘?”
往日的思绪的思绪被唤起,如今再想来,谢含章早已不再记得当时的溺毙感,但却没办法忽视那件事对她的伤害。
对面的两人还在继续聊,谢含章却只觉这难得的清净与胜景没了刚才的韵味。
此刻,谢含章转身纠结起来,她是要回厅堂继续听酸诗,还是再找个没人的地方坐会儿。
“不热吗?”
谢含章转身迎面撞进他的怀里,她楞了一瞬,下意识抬头看去,一双秋水般的杏眸撞进漆黑的深眸中,如深潭一般将人吸进去,不是裴今越又是谁。
一股清苦的药味萦绕在鼻尖,裴今越一双手下意识环住她的腰,还未待感受怀着的软玉。
她便向后退一步,揉揉鼻子,嫌弃的胸膛怎么那么硬。
谢含章畏热喜寒他是知道的,夏季更是贪凉,隔两日就要闹着吃酥山。
小日子来的时候又撒娇窝在他怀里,闹着让他暖小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