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传来迟疑的轻问:“六航,你父母,与那杨承,可是有旧怨?”
姜六航喉咙瞬间又干又涩,眼前浮现出爹娘被血浸透的身体,隐约间又听见杨承得意猖狂的大笑。
“没有。”她艰难地开口,“爹娘只是,城破时,没能逃掉的,普通百姓。”
秦信没再多问,他起身走过去,环住姜六航的肩,另一只手在她背上安抚地一下一下拍着,声音低沉柔和:“想哭就哭吧。大哥面前,还怕害羞么?”
姜六航倚在他怀里,听到这一句,听着紧贴着的胸膛里“砰砰”的心跳,她忽然就忍不住了,眼泪汹涌而出。
看到爹娘的尸身时,她没哭。
抛下爹娘的尸身逃出杨承的大军时,她没哭。
万夫所指,鄙夷谩骂时,她没哭。
忍受每半年一次的剧痛折磨时,她没哭。
可是此时,被人小心翼翼地揽着,感受到他真诚的怜惜,憋了五年的眼泪一齐涌出来。
她紧紧抓住这人胸前的衣襟,将脸深深埋进去。
一边哭着,她一边在脑海里命令:“不准看,不准听,不准说话。”
眼泪浸入衣裳,那处的皮肤滚烫,像燃了一把火,炙烤着皮肤。
心脏像被拧成一团,生生地疼。
秦信的手臂紧了紧,又克制地收住力量。
他沉默着,垂下眼睫,遮住眸中翻涌的暗色。
——
天色朦胧亮时,姜六航睁开眼。
愣了一会,她猛地拉起被子蒙住头。
太丢人了!
昨天她哭得唏哩哇啦,眼泪、鼻涕、油渍全部蹭到大哥衣裳上。她那时扫了一眼,大哥胸前的那处乱糟糟的,各种污迹,惨不忍睹。
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后,大哥给她擦脸,还想给她换衣,被她推开了。
她自己换了衣裳,上床睡了。
一觉睡到现在。
她摸了摸眼。
没肿。
哭得那样厉害,却没肿。
昨晚上床后,大哥一直用热毛巾给她敷眼,又拿鸡蛋在她眼皮上滚。
姜六航怔怔出神。
她仿佛还能感觉到那靠着的坚实胸膛的触感,听到那沉稳有力的心跳,以及……大哥指尖拂过她眼睑时,那略微粗糙又温柔的触感。
——
姜六航起床,一边在脑海里问:“昨晚你听了吗?看了吗?”
“没有、没有!”999急声道,“宿主下了命令,程序就自动给宿主打了码,统看不到,也听不到。”
姜六航嘴角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现在天下还未稳定,你们为何要在这时进行人口普查?这数据能准确吗?”她穿着衣裳,不解地问。
999:“本统要统计的,正是天下初定这一特定历史节点下的人口情况。”
出到门外,深秋的寒气袭来,整个军营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天光里。
两个近卫过来,小心翼翼地觑着她的脸色:“将军。”
姜六航脸上有些发热。
他们肯定听到了她昨晚在哭。
姜六航扬起一个笑容,装作昨夜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语音清亮地道:“走,跑步去!”
两个近卫高声应道:“是!”一左一右跑在她的旁边。
999在她脑海里发问:“宿主,我们什么时候去做任务?做完任务,你才可以回家。”
回家?
姜六航抿了抿唇。
她在现代活了十二年,上课之余就是练刀,没有一个交情深厚的朋友。
到了这里,却有了关心她的大哥,亲如兄弟的近卫,可以性命相托的战友。
若是有一日再不能相见,她会很想很想他们吧?
而在那个世界,她已经孑然一身,没有任何牵挂。
迎面,不时有一队队军士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跑步经过,沉重的脚步踏在地上,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嗒嗒”声。他们由跑在最前方的队长带领,一边跑,一边齐声吼出铁骨军的军训口号:“铮铮铁骨,一往无前!护我百姓,卫我河山!”
军营处处回荡着这十六字的口号,直冲云霄。
铁骨军,由和州军扩建而成,其名是她姜六航亲自修改,那口号,也是她亲手拟定。
此时,听着铿锵的口号回荡,一股豪情在她心中升起、激荡,想要留下的愿望前所未有的强烈。
最初,她只是想为爹娘报仇。
如今,她想要和同伴一起,收拾河山,开创盛世!
如果留下,需得解绑系统。
不能彻底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