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铁骨军总督——秦信。
两人迎面相撞,秦信停下脚步,视线极快地在姜六航的装束上转了一圈,眸底掠过一丝细微的波动,随即,那点异样便融化在暖煦的关切之中:“六航。”他的声音温和,带着兄长的亲昵,“怎么了?脸色这般沉。”
“没事。”姜六航略微一顿,补充道,“大哥,我去和他说几句话。”
语毕,她纵身而起,几个干净利落的纵跃,身影已稳稳落在高台之上。
台下人群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狂热欢呼。
“将军!将军!”
“姜帅!姜帅!”
声浪震天,直冲云霄。
秦信继续前行,首领们围上来。
“总督,将军今天有些异样。”
“板着脸,身上一股杀气。”
“还穿着白衣裳。将军从来不穿白衣裳的,说不禁脏,容易染血。”
“刚刚还在头发上缠了一块白布,活像披麻戴孝……”
一个武将打扮身材魁梧的汉子大咧咧说着,在众人的瞪视中渐渐消音,讪笑着挠了挠腮。
众人虽然一致谴责那武将,心中却不由得都想:“严将军说话不吉利,可将军今日的装束,确确实实像极了为人服丧。”
秦信听着众人言语,嘴角依旧挂着那抹惯常的微笑,修长的手指缓缓摩挲着腰间挂着的匕首把柄。他的目光越过欢呼的人群,落在高台上那抹素白身影上。深沉的凤眸里,仿佛有浓稠暗色在翻涌。
台上,杨承努力仰起脑袋,瞪着面前的人,目眦欲裂,口中“呜呜”作声。
姜六航垂目俯视着他,过了好一会,才沉声道:“放开他。”
杨承甫一得自由,立刻跃身而起,一头撞向姜六航。
“啪!”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姜六航手腕一翻,沉重的刀鞘击在杨承的膝盖。剧痛瞬间麻痹了杨承的半条腿,身形一滞。刀鞘顺势上抬,带着千钧之力拍在他的左肩胛骨上。一股大力袭来,杨承身不由己地重重跪回原地。
刀鞘带着山岳般的重量压在他的肩头,令他动弹不得。
霹雳刀!
一把名刀,因姜六航而成名,如今俨然已是天下第一刀。
拿着这把刀,姜六航从南杀到北,从东杀到西,横扫天下,未遇敌手。
此时,刀未出鞘。
古朴的重木刀鞘,刀柄末端那颗狰狞的狼头图案在日光下泛着幽光。
姜六航看似并未使多大力气,膀阔腰圆的杨承却被这刀鞘压得如同被钉在地上,毫无挣扎的余地。
“杨、承!”姜六航一字一顿,语音寒冽如冰。
台上的十几名百战老兵,此刻也觉一股寒意自脚底窜起,颈后汗毛倒竖,仿佛置身于修罗战场,杀机四伏。
在姜六航开口之时,台下汹涌的声浪瞬间平息下去,偌大的刑场鸦雀无声,只有她清冷的声音回荡。
“今日杀你,是为你三宗罪!”
台上的军士们疑惑地互望。
他们安排有行刑之前宣布罪状的人,将军怎么来抢活了?
“其一,你为一己之私,滥杀无辜!”
“只因不肯归顺你,为你歌功颂德,被你杀害的文士儒生数不胜数!”
“云山居士姜允、柳溪居士徐真、金陵何大家……他们并没与你作对,也未碍你的霸业,仅因不顺你心意,便遭你毒手!”
“其二,你残暴不仁,行屠城之举!”
“宣德二十三年,梁州玉灵县令不肯随你起兵,你破城后杀满县百姓泄愤。”
“宣德二十六年,会州总督假意投降,诱你入城行刺,你迁怒全城,纵容部下屠城十日,会州府城,鸡犬不留。”
“其三,你穷兵黩武,强征暴敛!”
“在你治下,十四岁以上男子都被强征入伍,家家只余老弱妇孺。”
“财物、粮食被搜刮一空,百姓饿死冻死者,不计其数!”
姜六航字字如刀,杨承身不能动,口中“呜呜”作响,满脸涨红,写满了不服。姜六航目光在他嘴上停顿一瞬,嫌恶地移开,俯身拾起一根落在台上的树枝,挑出塞在他口中的布团。
“呸!放屁!”杨承吐出一口唾沫,恶狠狠道,“什么狗屁三宗罪?不过是成王败寇而已!”
“成大事者怎能存妇人之仁?那些不听号令的,反叛的,不杀一儆百,难道等着人人效仿?”
“至于征兵夺财抢粮,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待我夺得天下,自会补偿!”
姜六航唇角挑起一丝讽笑:“家已破,人已亡,你拿怎么补偿?”
再说,今日能视人命如蝼蚁,心中已无底线,纵使真得了天下,当需要牺牲无辜以换取所谓大局时,手中的屠刀只会挥得更快、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