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漫州的视线在屏风和裴雨间来回扫动,见他举高手里的烛台,这才幡然醒悟。
她指着重燃的烛台:“难道这就是屏风楼里的火光?”
他们现在还好好坐在木凳上,没有任何触发机关感觉,就这样进入屏风内了吗?
裴雨起身,带花漫州往窗前走,“辞风楼里的阵法,比起以往我见过的更高明。”
他边说边出手推开窗,刺目的白光连同冷风一齐灌进这间狭小的屋子。
放眼望去,雪山连绵不绝,花漫州踮脚试图看得更远,收获的始终仅有石灰色的山体和雪色。她未曾表露恐惧,满脸专注。裴雨便松了自己手上的四方,重新回到屏风前。
他伸手触上屏风,屏面没有因他的力道凹陷,如玄铁不可轻易撼动。
错不了,这副屏风每一线皆用的灵蚕丝。
屏风内外用料差别这么大,天工门究竟在辞风楼里藏了什么,会在这扇屏风里吗?
让四方先守着花漫州,自己得出去先探个路。
“漫州...”裴雨张口,看向窗边却不见花漫州的踪影。他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凝神察觉四方还在附近,大步朝那个方向走近。
转进屋子拐角处,毛茸茸的黑兜帽先探出,紧接出现的是花漫州含笑晶亮的双眸。
“哈,看我找到了什么?这里和外面的厢房不一样,桌上还有书。”
说着,花漫州举起搭在手臂的一件鹤纹大氅:“你冷不冷,我帮你也找了一件。”
裴雨松了口气,同时心里生出几分无奈。他视线离开还没一刻钟,花漫州竟独自翻箱倒柜,出了事,他上哪再找毒脉去。
思绪纷乱间,裴雨手比脑子更快接过大氅:“我不冷。乱跑不怕碰到机关?”
花漫州拉开袖子,露出紧贴她的四方:“你不是留了四方吗?正好还剩了点寻幽香,我点了香才进去的。”
在她身边久了,裴雨一听脑海里自动蹦出这香的用途。他往里瞧了眼,未消散的香线四散飘逸,证明屋内暂时安全。
裴雨这才垂头看了眼接过的衣物,大氅上绣着白鹤击云纹样,空隙间用蚕丝线纹上图样,远远看去竟像写了字。
他凝神扫过,面色突然变了,急切问道:“书在哪?”
花漫州自是觉察了,以为他发现了线索,就在前带路:“小房间里。这里的门没有禁制,试着推了下就开了。”
房间是一贯的简洁,一盏未点燃的灯加一张案桌,靠窗的墙角摆着木柜,此时柜门敞开,能看清里面叠放的衣物。
花漫州就是从这翻找的衣物。
裴雨移开目光,走到案桌前拿起封面泛黄的书。他拂去表面灰尘没看到书名,揭开封皮只一眼就迅速皱起眉头。
即便生死攸关,花漫州也没见裴雨神情变化如此明显。
她好奇凑近:“上面写什么了?”
裴雨合上书,闭了眼平复内心泛起的波涛。
不必继续看了,书里写的内容,没人比他更清楚。
他没答话,脸色亦变得很差,花漫州不由轻声唤:“裴雨?”
裴雨长叹气,正要用说辞搪塞过去。乍然听花漫州喊他,又正撞上对方饱含关切、担忧的双眼。
花漫州迟早落自己手里,她知道就知道吧。
他揉了揉眉心,终于败下阵来:“你可听说过天机门?”
花漫州歪头想了想,眼神尤为清澈:“天机门?”
远方雪山,未遭厚雪覆盖的灰暗山体地带,一只灵狐撅起尾巴,两眼锁定扒拉枯草堆的肥美雪山灵鼠。
灵狐扑出去刹那,山体内突然发出尖锐的爆鸣:“天机门?!”
毫无意外,灵鼠一溜烟钻回了石洞,忙碌了半天的灵狐只能仰天嗷嗷哭诉。
“嘘——”
霍子漠捂住师妹的嘴:“可别害死我,那人还没走远。”
钟离白也知自己失态了,敛气屏神好一会才敢说话:“也不能怪我吧,你说的可是天机门。”
虽说传承断了,修真界关于他们的传说却没断过。
天机门位于在天门山顶部,弟子能借星位变化洞察天机。三百多年前,天机门还未覆灭时,宗门就借其力将妖族四大首领斩杀,这才有了如今宗门的繁盛。
宗门想乘胜追击,再请天机门时却意外遭了拒绝。
“盛极必衰。”
这是天机门门主给出的回答。
后魔族大兴,宗门陷入苦战。前后派了不知几波人去请,天机门仍紧闭大门。
可叹天机门号称观天道、修心性,却不知‘覆巢之下无完卵’这般浅显的道理。
宗门防线被突破的那天,魔族杀上了天门山。雪山燃起地火,无一人逃出、更没留下一纸半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