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顾不上换件规整的锦袍,只随手拢了件墨色外衫,便快步走向马厩。晨光刚漫过裴府的朱门,门房见他神色匆匆,刚要开口问,就被他摆手打断:“备最快的马,去禁军大营。”
马蹄踏过青石板路,裴知衍的思绪却飘回前世。
那时他也是这样急着找沈绪之,却是在沈绪之死后的第三年 —— 他终于从江不允的老仆口中撬出真相,知道所有诬陷都是江不允一手策划,知道沈绪之临死前根本没说 “我爱你”。可那时什么都晚了,他只能抱着沈绪之那柄生锈的短匕,在空荡荡的书房里坐到天明,直到咳着血倒在满是旧物的案前。
“裴御史?” 禁军大营的守卫见他翻身下马,神色有些迟疑,“沈将军今早特意吩咐,若无军令,外人不得入内。”
裴知衍心头一紧,随即从袖中掏出御史台的令牌:“我有要事与沈将军议,关乎北境粮草安危,耽误了谁也担不起。”
他语气沉了沉,刻意加重了 “粮草” 二字 —— 他知道沈绪之绝不会放任粮草之事出纰漏。
守卫犹豫片刻,终究还是让开了路。
裴知衍沿着营中道路快步走,远远就看见沈绪之的营帐外站着两个亲兵,帐内隐约传来翻动纸张的声响。他刚要上前,就听见帐内沈绪之的声音冷声道:“谁?”
“是我,裴知衍。” 他停在帐外,尽量让语气平和,“我有北境粮草账目的线索,想与将军细说。”
帐内静了片刻,随后传来 “进来” 二字。裴知衍掀帘而入,见沈绪之正坐在案前,面前摊着厚厚一摞账目,指尖还夹着支狼毫笔,墨汁在纸上晕开一小团黑斑 —— 像极了前世沈绪之在他府中看书时,不小心打翻的那砚墨。
“裴御史倒是消息灵通。” 沈绪之头也没抬,笔尖在账目上勾划着,“只是禁军查账,就不劳御史台费心了。”
裴知衍没在意他的冷淡,走到案边,将那封密信递过去:“吴谦昨夜改了三份入库记录,页脚的禁军印鉴是伪造的,边缘比真印浅二分。” 他顿了顿,指着账目上 “战马饲料” 那一页,“这里,三千石的数字是后填的,墨迹比其他字新,将军细看便知。”
沈绪之握着笔的手一顿,终于抬眼看向他。
晨光从帐帘缝隙照进来,落在裴知衍的侧脸,他眼尾的红血丝还没褪去,显然也是一夜未眠。沈绪之的指尖拂过账目上的数字,果然如裴知衍所说,墨迹透着新鲜的光泽,与周围陈旧的纸页格格不入。
“你怎么知道?” 沈绪之的声音依旧冷硬,却多了丝不易察觉的疑惑。“吴谦做事向来谨慎,怎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
“不是他不小心。” 裴知衍走到帐门边,确认外面无人,才压低声音,“是江不允故意让他留的。江不允要的不是天衣无缝的假账,是一个能立刻把你拖下水的‘证据’—— 只要有人指认你私吞,这账就能当‘铁证’。”
沈绪之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自然也想到了这层,却没料到裴知衍会把话说得这样直白,甚至连江不允的心思都摸得透彻。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目光锐利地盯着裴知衍:“裴御史对江太师的心思,倒是很了解。”
裴知衍的喉结滚了滚,避开他的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枚沈绪之前世的旧玉佩 —— 那是他从沈绪之尸身上取下的,一直贴身带了二十年。“前世……” 他刚开口,又猛地顿住,连忙改口,“前几日我查贪腐案,碰巧查到江不允的门生常用这种手段构陷官员。”
沈绪之没再追问,却也没再赶他走。帐内静了下来,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响。
裴知衍站在一旁,看着沈绪之认真查账的模样,忽然想起前世他在诏狱外徘徊时,听狱卒说沈绪之在里面还在写辩词,说 “北境将士不能没有粮草”。那时他还没查清真相,只觉得沈绪之是在狡辩,如今想来,自己当年的愚蠢,比江不允的狠毒更让人心寒。
“咳咳 ——” 裴知衍忽然咳了两声,前世咳血的旧疾似乎还在,他下意识掩了掩嘴,却被沈绪之瞥见。
“裴御史身子不适?” 沈绪之的声音没了之前的冷意,多了丝莫名的意味,“若是撑不住,便回去歇着,这里有我。”
裴知衍心头一暖,随即又沉了下去。
他知道沈绪之只是不想欠他人情,不是真的关心。“无妨。” 他强压下喉间的痒意,“我还有件事要告诉将军 —— 昨日朝堂上,江不允主动向主上举荐吴谦协助你查粮,其实是想让吴谦盯着你,一旦你发现账目的问题,就先一步把‘私吞’的罪名安到你头上。”
沈绪之点了点头,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