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垂着眼,拿白帕子悄悄抹泪,“是我没保护好孩子,是我的错。”
她说的诚恳又痛心至极。
李氏意识到对方可能没懂她话里的意思,心下又是一哽。
沈月伤心不已,竟绢帕遮面,似哭非哭的含泪朦胧,倒叫人不知怎么接下去开口。
李氏只能直白挑明,忍住额间突突直跳的冲动,对沈月道,“咱们裴家子嗣艰难,生育定是头等大事,你如今也伤了身子,
难有一儿半女,一直拖着也是耽误,你若能真心实意为潜儿着想,就该想想怎么为他留下血脉。”
沈月捏着杯子的手越发紧了,半遮面低垂的脸,也笼罩上冷意。
正主才死不久,便急着纳妾,要不是怕赶上头七,说不定沈月出事当晚,就能把小妾迎进门。
她淡淡扫过裴潜的腿间,如薄刃出鞘,锐不可当。
裴潜身上一颤,却不知冷意从何而来。
这位好婆母没听到沈月的回话,晓得对方不高兴,可没有媳妇能拧过婆婆的道理。
婆母眼里笃定沈月不敢拒绝。
她语气强硬道,“我那侄女心儿最是懂事,性子贤惠得体,善通文墨,在家学的一手好女红,给潜儿做妾,倒是委屈她了,
不过也般配的紧,你若愿意,等心儿进门了,也给你磕头端茶行孝敬之道。”
李氏很擅长后宅的手段,与小妾相处之道说的头头是道,一副为沈月着想的模样,语气诱哄,“若是真生下麟儿,就记在你
这个嫡妻名下养着,等你百年,也有人摔盆送终,不至于在底下孤孤单单。”
沈月将绢帕掩的更紧,生怕自己不小心笑出声。
她区区一杀手,要什么临走摔盆。
真忌讳这些,脑袋都不够搬家几次的。
陈氏见终于说开了,长吁一口气。
见状急着一起劝沈月,“哪个做女人的,不遭受这一遭,总归是要有个孩子的,那家的心儿最有规矩,她进门后敬重嫡妻,
生了孩子你依旧是名正言顺的二少夫人。”
话已至此,沈月哪还有不应的道理。
但却不能这般急。
她平日里绑架人质,还需发一道折子以示凶名,对方交了赎金,必要时拖一拖,等人怕了不敢了,再商量放人。
沈月语气似有顾虑,面上愁苦。
“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李氏逼问。
“婆母,你说新人迎进门,还有我什么容身之地啊。”沈月掩面假意啜泣,低垂的头自始至终都没抬起过。
李氏被逼的烦躁不已。
一个怯懦的媳妇,平日三两句就能打发了,今日这般难缠。
她说的任何话也不进脑子里,说的口干舌燥,也不见对方领悟。
李氏用力捏着扇子扇着,越摇越焦躁。
沈月没停住哭意,说的凄凄惨惨,“还说妾室进门不会欺辱我,连您身边的嬷嬷都敢贪墨我的嫁妆,还有什么是他们不敢的。”
这话说的,李氏都以为媳妇是冲她找事来了。
嬷嬷被赶出府,她见天儿没阖眼,媳妇还敢提这事。
“我刚死了孩儿,夫君就要纳妾,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沈月忽然寻死觅活起来。
裴潜真有些遭不住,“娘,要不等改日再说吧。”
陈氏焦急不已。
今日都不成的事,改日又怎么能成。
李氏快刀斩乱麻,心烦道,“你嘴里那嫁妆,我就不替你保管了,省的你到处说我身边的嬷嬷行贪墨之事,至于纳妾的事,我主意已定,你夫妻二人就等着新人进府吧。”
前个月,裴潜刚被罚,连带着二房这边裴府三年的分红都被裴宴一句话罚没了。
要不是三年后的经营权还能重新裁定,李氏早就坐不住了。
原以为还能像以前一样哄媳妇多交出钱票供二房运作,结果对方狮子大开口想要回去。
她咬牙,眯着眼答应了归还沈月的嫁妆。
李氏心里不情愿。
眼下,先稳住沈月,让心儿进门才是紧要。
沈月敲了敲杯子,发出瓷片特有的清脆。
“叮叮叮”作响。
李氏眉头皱的跟紧。
过了几息,沈月像是终于想明白了,捂着脸伤心欲绝,语气凄惨的发笑道,“那便如了夫君和婆母的意,料想我也是个不紧
要的可怜人罢了,若能成全夫君,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她走的匆匆,身后的婢女拿着沈月的白狐裘披风追了出去。
裴潜追出几步,停在院里,忽然觉得不是滋味。
他看到四周漆黑,月娘的身影隐没,他伸手也抓不住的猝然,使他患得患失,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