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丧心病狂。
岂料意外发生,那沈氏坠下高崖的身影如纤细蝴蝶,荡下时发不出一点声息,顷刻没了身影。
沈月扭头看看眼前的密林,再看看半山底坠没的妇人,最终还是咬牙上前探看。
皆因她之故,杀手才会出现在这里。
等沈氏那张素白的眉眼映人眼帘,惊的沈月眼眸抬起,细细描摹过去,那人与她的面容有八分相似。
好熟悉的脸。
顾不上内心惊异,背后群马踏地发出的沉闷巨响传来,那批人又杀回来查看。
沈月只能躲开,身影隐在巨石边。
一边侧耳倾听那边的动静,一边用手捂住流血的腹部,细碎呻吟被她咬碎。
眼见女婢和车夫被杀,沈月眼前闪过那妇人低头含笑,轻轻抚摸肚子的身影,像是附魔般挥散不去。
“杀了!”
熟悉的声音响起。
还不待她反应过,手上拈起的碎石,猛的朝密林疾射。
发出的声响果然把人引开。
沈月松了一口气。
飞身落下半山,当她蹲在马车边查看,那妇人惨白的脸朝她望来,嘴里发出嗡鸣。
沈月见那与自己相似八分的脸,到底还是凑上前。
“孩子。”妇人呜咽,神情悲痛,“帮我,求你了。”
见妇人还在期望,沈月于心不忍。
多年经历,让她不用查看,就知道这人是活不成了。
她抿唇不语。
妇人吃力的凑的更近,绝望从脸上浮现,再望向沈月时,如回光返照,脸上扯出明艳的笑,“你也活不成了。”
仿佛是她一生最明亮的时刻,剧烈而迅速的燃烧生命最后的时刻。
沈月漠然,即便对方不说,她也知道自己重伤不治,也是会死的。
那又与她何干。
沈月转头欲走,手腕却被对方紧紧拽住。
“何意?”沈月凝视。
可能是为母则刚的勇猛,对方残喘游丝,也要把自己交易出去,换她孩子来世安眠。
妇人眼含祈求,泪水盈眶,断断续续道,“你也活不成了,我把身份给你,帮我和孩子葬在一起好吗。”
“啪”的一声,沈月关上柜子。
思绪就此打断,她从衣柜随意拿了件白绸缎的锦服换上,于里面那些朴素到没有丝毫点缀的衣物,已是繁复许多。
她的眉眼和那沈氏并不像。
这几日她晨起会拿过螺黛描补,勾勒出妇人犹如远山惆怅的细眉。
等时日再好些,她还欲画上一点桃粉,妆点莹白的脸。
帘子被掀开,一道洁白的身影从里头转了出来。
红愿忙碌的站起,扭头就对上沈月,吃惊的微微启唇。
夫人今日好美。
“夫人。”红愿眼巴巴望着。
等沈月行步到了门外,她还伸出头,看的回不过神。
“快点干活。”红愿回神。
先是催促小厮动作麻利点,又是喊小婢擦拭的动作要细致。
屋内干的热火朝天,荒凉的院子难得一丝烟火味。
沈月踱步出去,眼里的趣意未落,望着前方朗日照下,荷叶摇曳。
迎着清风,自有一番美意。
池塘荷花开的正好,柳树弯腰垂下丝绦,在空中飘荡,水里花苞盈盈而立,有些娇羞的藏在荷叶身后,等着雨露和蜻蜓采怜。
她行到这出,打算坐到旁边的石桌歇息。
身后植着一处竹林,嶙峋假山矗立,是一处极好的遮挡。
这里的小花园没人来,沈月打算常来,可以备一盘糕点并一壶热果饮,也能悠闲养病度日。
暮色将至,天边的霞光满铺。
沈月吐息,拈着手行至丹田,转了一周天,打算回凝芳院。
正欲睁眼时,不远处传来女子的娇叱。
“你是何人,来这寻我做什么。”
语气又急又快,女子特有的阴柔声音掺杂着一丝不安。
声音的主人许是色厉内荏,回应的男子并不惧怕,反而依旧与之调笑。
沈月耐下性子再听。
“裴大小姐,我是你哥哥的朋友啊。”男声忽然变得温柔,不远不近的响起,“他邀请我过府一聚,来时遇到大小姐,真是一见如故啊。”
一息静默。
似乎能感受裴娴抗拒,语气也有不耐。
“我没见过你,既然是哥哥的朋友,我让下人去寻他过来。”声音勉强着回应,“我就不奉陪了。”
府里女眷不应见男客,她还没出嫁,不能在这里坏了规矩。
裴娴转身欲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