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黑衣人提着刀疾驰,飞快追进密林中。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一队人打马匆匆而来。
日光渐盛,方圆百里都是密林,深山中传来几声鸟惊,要不了百日,便会有狼群出没。
来人快步翻身下马,身上的大红官袍还未退,想是刚下朝就往这边来,锦缎质地的衣袍垂下,一双绣鹤暗纹的皂靴踏上前。
裴宴朝前看去,不觉唇线抿起,漆黑的风眸在野阔苍翠的映衬下已透着几分冷色。
脚下鲜血淋漓,零落四散的马车开裂,马睁大眼死的没有声息,车室内一对主仆倒在血泊中。
美妇苍白蹙眉的脸沾染血痕,繁复的裙摆散开,一双纤细透着青色的手捂着肚子,浓重的血腥味传来,直冲鼻腔。
管家屏住呼吸快步上前,命身后的大夫上前,“你去看看少夫人可还活着。”
死一个裴家少夫人可是要惊动盛京的。
大夫提着医箱,蹲下查看,也顾不上许多,接过沈夫人的手腕把脉,把了一刻大夫面露难色,刚要叹气。
腕下一丝经脉游悬,大夫眉心跟着一抖,面色更是严肃,急道,“有救,快拿老参来吊一口气!”
“快点。”
大夫忙打开医箱取出银针,往妇人周身扎了数百下,不但要把血止住,还需强镇心脉,不然这心气散了,人也活不成了。
一边疑惑的感慨,这般血若泉涌,还能撑到府里人赶来,岂非命大。
“家主,还活着,少夫人还活着!”管家喜极。
这么凶险人还活着,可不就是喜事,听到消息赶来,大家都早已为少夫人是必死无疑了。
“腹中胎儿已是无力回天,以后孕事艰难,少夫人的身子往后也得需好生休养,否则于寿数有碍啊。”
大夫取过老参,顺势压在沈氏少夫人的嘴里,又把了回脉,发现脉象确有起伏,方才擦汗退到一旁。
此时大管家心中又发了难,人死了好办,现在人活了,该怎么带回去。
这边连个婆子女婢都没有,总不成他们这些粗鄙的下人去。
少夫人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家主。”大管家嘴里急得燎泡,“要不遣人回去喊几个粗壮婆子来。”
“不必,我来便是。”
裴宴上前,袍衫随着走动晃出微光,大红锦袍的下摆轻轻扫过地面,没有半分拖沓。
他肩头落满霜色,微微俯身,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稳。
裴宴动作轻巧的将人抱到怀里。
“那车夫呢。”
裴宴扫了一圈,并未见到人。
“已经派人去找了,该是离这不远。”管家命人将地上的女婢尸体也带走。
这等影响裴家声誉的事情,统统都不能留下痕迹。
裴宴觉察怀里微动。
沈氏嘴里含着一颗老参,泛着死气的脸上才出了点涔涔冷汗,她虚弱的微皱着眉,气若游丝般朝来者看了看。
沈氏一双眸色似有水色,凝着几分清冷,
“弟妹。”裴宴潋住神色。
见她似乎有话要说,垂眸问询。
“孩子。”沈月哀求的握上他的衣摆,眼里水色朦胧,道不清的愁苦。
“孩子已经足月。”大夫叹息。
“夫人节哀。”
大管家闻言,忍不住看去,心下大跳,哪怕见了世面,还是被尚有婴儿身形的一团血肉给惊到。
按理,流产的胎儿没了也便没了,只是已经成型的胎儿也没有葬在族地的道理。
大管家想着对方身份,抖着嘴很是为难,“这...”
沈月仰着纤细的脖颈,挺着一口气,眼含着热泪不肯放开,“要我的孩子。”
裴宴垂下漆黑的眼眸,沉吟颔首。
“把它带回去。”
不多时,沈氏得了信又昏厥过去。
管家瞧着家主将人轻轻巧巧揽住,苦着脸,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早知道就提前喊些婆子来了,怎么就忘了呢。
这一位沈氏少夫人,和主子乃是叔嫂,平日里多有避嫌。
管家低下头,不敢再看。
裴宴往沈氏身上盖了一件白裘,入手还如寒冰,更是加快了脚步。
裴宴冷色往山道处瞧了片刻,自有人领悟,留了几人下来探查。
等他们走后,打马又奔袭来一群黑衣人,来了却扑了空,半坡空地上,哪还有什么大肚妇人,连同车马也不见踪影。
一行人停在鎏金匾额的府邸前,朱漆大门两侧立着两尊狰狞石狻猊,屋檐下仆人候着,其内金玉煌煌,举目满是世家底蕴的书香和威严。
“家主,家主回来了。”
“少夫人也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