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净玉闷闷地低着头,手上的竹筷子稍微用力,恨不得把盘子里的豆子都给戳烂。
眼看两人一前一后上楼,林净玉再也按捺不住,把筷子扔下,蹑手蹑脚地跟着上去。
巧的是,林净玉的房间恰好在他们的隔壁。
他怕站在走廊上被发现,干脆掐了个避水诀从窗边翻出去,屏息凝神,踩着边缘悄悄往隔壁移,想要偷听他们在说什么。
“小檀观那事可查清楚了?”潭持明似乎在斟茶,哗啦啦的水声传来,伴随着瓷盏落案的清响。
“查清楚了。”陈睢的声音隐约传出来,说:“小檀观的观主是名姓崔的道人,当年,正是他将崔芸卖到教坊的。无生鱼屠观,想必也是朗芳山授意,替他这徒弟报仇雪恨。”
“如此便说通了。”潭持明喟叹一口气,说:“杀他一人罢了,其他人何辜?”
“只杀那位崔道人,观内弟子受其恩惠,将来还要替他报仇,若是出几个根骨不错的,怕是要纠缠不休。”陈睢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倒不如斩草除根。”
潭持明闻言沉默不语,此等大逆不道之言,向来为正道所不容。林净玉听得都直皱眉,更别提剑策这位根正苗红的仙人。
“好了,不提此事了。”出乎意料的是,潭持明并没出言斥责,而是很快转了话题说:“我听说慧清姑这几日暂住姬府。”
陈睢:“佛门有一套破偈术,可以招起死者魂魄,哪怕是残魂,也能捕捉到一缕。”
看来,姬家的确没能够招来姬旬的魂魄。
潭持明提起些兴趣,说:“你以为这魂魄能不能招来?”
陈睢:“若是她能招来,就不会在姬府住这么多日了。”
此话不可谓不狂妄,但潭持明只是笑了笑,习以为常,说:“你喊我来是觉得我比她更胜一筹?话说,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你为何要瞒着那位小少主?”
林净玉贴得更近些,想要听清陈睢的回答。
陈睢不咸不淡地说:“跟你有关系吗?”
潭持明:“我只是说句实话,你瞒不了他一辈子。”
陈睢满不在乎地说:“我何时说要同他过一辈子?”
林净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意思!陈睢夺了他的清白,还打算对他不管不顾,他明明说过要对自己负责的!
他缓缓咬了咬唇,恨不得冲进里面把陈睢掐死。
没关系,反正他也不想跟陈睢过一辈子!等他当上清明宫的宫主,就把陈睢撵出去!
潭持明默了默,说:“那孩子模样生得好,可惜天赋平平,若是没人护着……”
陈睢不耐烦地打断他,说:“你若是想怜香惜玉,可以等我玩腻了。我亲自送到你榻上如何?”
潭持明不说话了。
林净玉再也听不下去,砰地一声将窗户踹开。
雨水夹杂着狂风灌进来,瞬间湿了榻上的被褥,他手指勾着屋檐,踩着窗沿跃进屋内。
林净玉将易容术撤去。
陈睢的瞳孔微微一缩,没料到站在眼前的是他,几乎怔在原地。
林净玉红着眼睛走上前,眼睫沾着点泪珠,抿着嘴,毫不犹豫地抬手甩了他一巴掌,啪的一声脆响,几乎用尽他所有的力气。
陈睢被他打得偏过头,眼神中满是意外,似乎才反应过来,嗓音哑得不像话,低低地唤他:“净玉……”
“闭嘴,”林净玉指尖都在发颤,厌恶地瞪了他一眼,像是看见什么避之不及的脏东西,说:“不准再这样喊我。”
他忍着眼泪,抬脚往屋外走去,推开门的瞬间,手腕被身后的人紧紧地攥住。
陈睢的力气很大,握着他手腕的那只手略微有点抖,却不肯松开他,沉声解释说:“我不知道是你在外面听……”
“难道是旁人在外面,你就可以随便这么轻贱我?”林净玉怒火烧心,说:“我也不想跟你过一辈子,我现在一想就觉得恶心!陈睢,我们现在就可以分开,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我没想跟你分开,净玉,你先别生气。”陈睢的辩解有些无力,林净玉也听不进去。
陈睢想把他拽到怀里哄一哄,就像以前一样,说几句好话,林净玉就会原谅他,何况,他并非有意这样说。林净玉表面看着脾气很差,不好相处,其实很心软。
可是,林净玉不肯让他抱着,甚至不肯再看他一眼,挣扎得很厉害,甩开他,直接出门往外走了。
走的时候他还昂着头,像只漂亮的小孔雀一样,似乎是不想让眼泪落下来。
陈睢盯着那只空落落的手,咬了咬牙根,几乎尝到喉咙里翻涌的腥甜,他黑沉的眼眸移向潭持明说:“你故意的?”
“我也不知是他在外面偷听。”潭持明莞尔道:“但是我奉劝你一句,陈睢,如果朗芳山要杀你,你的喜欢只会害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