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明焚香三炷,跪于蒲团上,磕了三个响头,说:“恩师在上,弟子不肖,今日方来看您。”
林净玉也依葫芦画瓢,跪在蒲团上行叩首礼,说:“师祖在上,受弟子一拜。”
拜完后,潭持明看向他,眼神温和地说:“少主可否留在此地,我有话想要单独与你说。”
陈睢盯着这一幕,眼眸不眨,瞳孔中似有暗流涌动,他不动声色地阻拦说:“潭宗主有何事要单独跟我的道侣谈?”
潭持明微微一笑,说:“不可吗?”
林净玉心中着急,潭持明可是大乘期的前辈,怎能如此无礼,于是,连忙推了推他,低声训斥说:“不准乱闹脾气。”
他的语气明明很认真,陈睢听着却像是撒娇,他垂眸看向林净玉,心中的戾气勉强被抚平,说:“那我在外面等你。”
待到他跟大师兄离开,寂静的祠堂中只剩下两人。
潭持明将一切尽收眼底,神色仍旧平淡,开门见山,说:“你身上的蛊线从何而来?”
林净玉:“蛊线?”
潭持明见他神情不似作伪,虚虚地在空中点了一下,灵力波动荡开,骤然间,林净玉眼前宛若拨云见雾,看见了身上那根断开的红线。
“蛊线出自魔门,有惑心之效。长此以往会影响人的心智,甚至供对方驱策。”潭持明指尖轻挑那截断线,眉峰微扬,说:“你这根蛊线已断,我很好奇是谁种下的,又是谁斩断的?”
林净玉摇了摇头,说:“我并无印象。”他有点紧张,生怕潭持明发现他是妖怪。
潭持明略一沉吟,说:“当今掌握蛊线这种旁门左道之法的,我印象中只有三人,青玄观的容华,敇川狼部的小妖王似礼,以及……七星宗的朗芳山。”
林净玉想,既然他来清明宫以前为魔门弟子,那必定是朗芳山所为。
“不过蛊线已经断开,对你现在并无影响。”潭持明见他什么都不知,倒是没有深究,说:“今日的话,你只当听个故事便是。”
“至于陈睢……”潭持明有一瞬间的面露迟疑,说:“林少主可是真心喜欢他?”
“自然是真心的。”林净玉心虚地提高声音,神色略微躲闪,并没有逃过潭持明的眼睛。
“鹤有还巢梦,云无出岫心。”潭持明好心告诫:“少主,你还是尽量离他远点吧。”
他这么一劝,林净玉有点生气,不满地偏过头,说:“什么鹤啊云啊的,我听不懂。”
潭持明并不恼怒,说:“你明明之前还说我好看,怎么我说句话,突然就变了脸色。我猜猜,你有事瞒着他对不对?”
“我、我没有!”林净玉被他戳中了心思,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有点手足无措。
“放心,你就是绿了他,我也不会将此事告知他。”潭持明不想掺和这些因果,说:“我这般提醒你,不过是看在你师祖的面子上。”
林净玉不明所以,下意识攥紧佩剑,说:“因为师祖的佩剑认我为主?”
“错。”潭持明浅笑着说:“因为你跟他一样蠢。”
林净玉脸都黑了。
不仅骂他,还骂师祖!
“你……”林净玉想要发火,但转念一想,潭持明是大乘境高手,捏死他这个筑基期小废物就是顺手的事情,硬生生忍耐下来,说:“自然比不上潭宗主聪慧,受恩于师祖,如今威名赫赫,都能指点起来了。”
潭持明莞尔,像是听不出来他话里的讥讽,说:“此话并非是有心要骂你,只是陈述。揽镜自照,自省吾身。”
什么意思,不就是说他蠢,还认不清自己吗!
林净玉更加恼怒,眼睛圆溜溜地瞪着他,好像只被抢食的小动物,很惹人喜欢。
他在脑海中搜刮知识,想找个诗句再讽刺他一番,然而可悲的发现,因为上课游神,脑袋空空,他连句典故都说不利索。
书到用时方恨少,大抵如此。
林净玉冷着小脸,说:“我不想同你再待在一起,潭宗主自便吧。”说罢拂袖出门。
他懒得再同这人虚与委蛇。
陈睢见他气鼓鼓地走出来,袖子甩得能生风,知道两人相处必定不愉快,于是,他心中便愉快不少,说:“怎么这幅表情?”
“还不都是……算了,你陪我下山买零嘴吃。”林净玉扯着他就要走,怒气冲冲,竟是要直接离开,半分情面都不给剑策留。
没大没小。萧逐皱起眉头,正要喝止住他们,听见潭持明的声音从祠堂内传来,说:“我自己待会儿,叫他们走吧。”
他的声音透着点孤寂的清寒,像是潭万年不曾流动的死水。
萧逐稍微一怔,说了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