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净玉委屈地点头,说:“那我要让他当面道歉!”
陈睢说了句好,领着他回去。他掏出帕子给他擦泪,擦得很仔细,把小脸弄得白白净净。
在场回到厢房里,屋内充斥着诡异的气氛。很久都无人开口说话,忽然,他听见有人悄悄说:“这还是同一个人吗?”
林净玉内心慌乱,以为卸了妆,他变得不好看了。
少年盯着他的面庞,几乎有点移不开眼睛。陈睢要他道歉的时候,他原本也是不服气的,但的确是他话重,不过是给个面子罢了。
他喉结微微一滚,气势弱下来,话语也在结巴中变了味道,说:“林净玉,刚刚是我的不对,我、我跟你道歉。”
见他低声下气的道歉,林净玉自觉打了胜仗,扳回一城,终于不再哭哭啼啼掉眼泪了。
他很快就换了副姿态,眼尾虽然飞着点红,但还是骄傲地昂起头,跟只漂亮的小孔雀似的,故作冷淡地对他嗯了一声。
林净玉惦记着要补妆的事情,很大度地放过他,不再跟他计较了。幸好,他想着要见陈睢的朋友,多带了盒脂粉。
过了片刻,他悄悄地跟陈睢说要出来小解。
然后,林净玉缩在走廊角落里,用脂粉在面颊上胡乱揉搓,扑簌簌地往地上掉粉。
忽然,他的肩膀被拍了拍。
林净玉转过头,少年吓了一跳,后退两步,惊讶地说:“你……”
林净玉皱眉问:“何事?”
少年咳嗽了两声,对他说:“我叫姬承戏,北奉姬家的嫡子,我爹是万仙阁的监督……”
明面上跟他道歉,实则,还是想用家世压他一头!
林净玉心中郁闷,面上不显,装作满不在乎的模样,说:“我的家世不如你。”
“你这是哪里的话,”姬承戏被他奉承上一句,耳根都有点热,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说:“你为何偏要上妆,我看不必修饰……”
林净玉打断他,说:“我喜欢。”
说罢,林净玉不再搭理他,亦不顾姬承戏的脸色难看,凭着感觉化好妆扮回了屋里。
瞧见他的新扮相,陈睢轻啜了口白菊茶,竟然能面不改色地说:“坐吧。”
这次,林净玉明显察觉,这群人对他的态度缓和起来,他想,大概是姬承戏跟他道歉,现在,他们都知道自己不好惹了吧。
他坐在陈睢身边,听他们的内容越聊越深。
“下半年,万仙阁的朝议准备要弹劾东都,陈睢,你这阵子多上心,蓬莱那边肯定帮你挡着……”
“这群不食人间烟火的老东西就是闲的,来来去去不就说那几件事,说陈家无人在万仙阁,闹着要重新选驻地仙家。”
他们说的,林净玉听懂了。
于是,林净玉忽然插话,说:“既然没有陈家人在万仙阁,为何不能重新选驻地仙家呢?”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所有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陈睢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林净玉有点忐忑地抿着嘴,不明白为何他一说话,这些人就都又不出声回应他了。
姬承戏虽瞧不上他,但看在他那张脸的份上,还是给了他个能顺着的台阶下,说:“陈睢迟早都会进万仙阁的。”
林净玉还是不懂,说:“他现在又没进万仙阁,本就不合规矩,而且陈家也没有人。”
姬承戏没料到他还敢说,硬着头皮替他找补:“陈家家主尚且安在,只是身子不爽利。”
林净玉:“可是陈家家主……”
恰在此时,敲门声响起,两道水晶虾仁被侍者端上宴席。
“吃饭吃饭!”姬承戏提高声音转移话题,说:“你们清明宫这边的饭菜倒是都不错。”
林净玉悻悻地闭上嘴。
接下来的整局宴会,他都表现得格外沉默。
这雅间连通着露天的外室,诸位用完餐都各自随意。陈睢同两人出来吹风谈事。
姬承戏没跟过去,反而端了杯茶坐在他身边,不说话,用干净帕子沾了茶水擦他的脸。
林净玉躲了躲,被他掐着脸把那些脂粉擦掉。谁料,他下手没轻重,直接掐出个红印子。
林净玉愤愤地瞪着他。
姬承戏嫌弃地说:“娇气死了。”
林净玉闹起来,高声说:“你说谁呢!”
这一嗓子把很多人的眼神喊过来。
林净玉面上躁得慌,慌忙大叫陈睢的名字。
陈睢从外室走回来,见他面上的脂粉被擦得干净,略微顿住,说:“别欺负他了。”
姬承戏投降似的摊了下手,意味深长地对林净玉说:“你还真有本事,那样说陈睢,他都还为你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