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睢的动作滞了一下,说:“怎么没有?”
话音刚落,几只纸扎人摇摇晃晃地从屋里依次走出来,开始修剪草木、打扫院子。
林净玉瞪大眼睛。
那只纸童子醒过来,在门口探着头往里瞧,它似乎很怕陈睢,但又想要靠近林净玉。
陈睢:“过来吧。”
纸童子闻言,迈过高高的门槛,跟个小孩子一样,跑到林净玉身边不停地转圈。
陈睢:“它喜欢你。”
林净玉有点怕,小声说:“这些纸人看着很像人。”
陈睢轻飘飘地说:“可能是吧。”
瞬间,林净玉浑身发凉,猛地转头看向陈睢,见他眉目舒展,唇角隐约在憋笑,瞬间恼了,说:“干嘛要吓我!”
陈睢自知理亏,语气温和地跟他道歉,说:“净玉,是我的错,不该吓唬你。”
林净玉扭头不理他了。
夜里,陈睢问他要不要一起睡,林净玉觉得有点别扭,于是拒绝了。
南方夏季多雨,用的都是竹床,可以防潮透气,然而,清明宫大多都是罗汉床。
林净玉有点认床,没睡好,半夜醒来一回,他正准备翻个身继续睡,骤然听见屋外有沙沙擦擦的响声,像是纸张在地面上摩擦。
林净玉蒙着被子思索几秒,还是披了件薄衣裳推门而出,只见月光下,纸童子端着冒热气的药碗,穿过院子外西边走。
他疑惑地皱了皱眉,悄悄地抬脚跟过去,横穿大半个宅院,见纸童子走进间破旧的屋子,过了半盏茶时间,又端着只空碗出来。
这药瞧着很烫,像是刚熬好,半盏茶功夫喝完……说起来,还没见过陈府其他人。
林净玉心跳如擂,躲在墙根避开纸童子,确定它彻底走远了,他才敢钻进院子里。
他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朝那间屋子缓步走过去,正要推门而入时,肩膀被拍了一下。
林净玉浑身一颤,张嘴就要喊,被宽厚的手掌牢牢地捂住嘴巴,声音尽数闷在喉咙中。
这个姿势,几乎是被身后的人搂在怀里。然而,却并不让人感到呷昵,只觉得惊恐。
陈睢捂着他小半张脸,触感温热又柔软,玉似的滑腻。他另一手还挑着油灯,语调略微冰冷,说:“大半夜的乱跑什么?”
林净玉快要被吓哭了,磕磕绊绊地跟他说:“我、我迷路了……我什么都没看见。”
陈睢闷声笑起来,温热的气息洒在他的脖颈处,他有点无奈,耐心地跟他解释说:“你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这是我们家主的屋子,老人家身体不好,你乱跑容易吓到他。”
原来是这样。
太好了,不是什么恐怖故事。
林净玉松了口气,快速把他的手扒拉下来。
陈睢:“回去睡觉吧。”
林净玉缩着脑袋,说:“我、我跟你睡吧。”
他还是有点害怕。
陈睢垂下眼眸,说:“好,走吧。”
林净玉躺的时候安安分分,但不知为何,醒来便缠在他怀里。清早,他小心翼翼地把自己挪出来,宛若未出阁被轻薄的黄花大闺女,用被子把自己给严实地裹住。
这日,他总算肯带林净玉出门,两人御剑行至东湾,河面上有处巨大的漩涡,极深,极黑,想必是塌陷的大坑引起河水倒灌。
如此深的漩涡,船只搅进去,怕是瞬间就会散开。
翻涌的河水中偶见断臂,隐约有尸变的痕迹,煞气很重。若是再不及时处理,恐怕就要起尸。
林净玉神情逐渐凝重,说:“这么多尸体,必定要起大阵,仅凭我们两人未必能解决。不如再唤大师兄过来……”
陈睢:“不必。我一人足矣。”
林净玉哼了一声,想,你就吹吧。
“出来吧。”陈睢话音刚落,七八只薄薄的小纸人从袖中飞出,它们骤然变化成人类大小,环绕在那那洞璇上方。
嗡——
纸人逐渐倾泻出灵力,在空中凝聚成庞大的压邪阵,宛若倒扣的天幕,带着威压,缓缓落入东湾。
河水激荡,天色昏沉。
忽而,风吹云散,拨云见日。
陈睢:“好了。”
林净玉:“……”
当年,东都陈家能横行仙门,傲视群雄,大抵是因这纸人术太过分,竟能一人当做八人用。
许是林净玉太过惊讶,陈睢知道他有所误解,解释说:“并非纸人天生有灵力,那是我昨夜灌进去的,今日才催动罢了。”
林净玉这才有点释然,但他转念一想,昨夜用了那么多灵力,陈睢竟然丝毫不见疲态,甚至还能御剑滞空半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