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宫中却传出一道旨意:为安抚人心,彰显天家恩泽,特于中秋之夜设宴麟德殿,凡五品以上宫眷皆需列席。
“鸿门宴。”沈清凰接到旨意时,只淡淡评了三个字。
苏落伤势未愈,本可告假,但她执意要陪沈清凰同去。“臣妾不能让他们觉得娘娘是孤身一人。”
沈清凰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终是默许了。
中秋夜,麟德殿灯火通明,觥筹交错。帝后并肩坐于上首,皇帝神色如常,偶尔与身旁的沈贵妃低语,仿佛前朝的波澜与眼前的妻子毫无干系。沈清凰穿着按制的大妆,厚重的胭脂也难掩其下的苍白与清瘦,她端正地坐着,眼神平静无波,如同置身事外。
苏落坐在下首靠后的位置,背部的伤口在繁重宫装的摩擦下隐隐作痛,她却挺直背脊,目光始终不离上首那抹孤高的身影。
宴至中途,丝竹渐歇。兵部侍郎沈金锋,沈贵妃的兄长,端着酒杯起身,向皇帝敬酒。三巡过后,他话锋一转,面带忧色道:“陛下,北疆军粮被劫,将士寒心,长此以往,恐伤国本。臣以为,当务之急,是需派一得力干将,彻查此事,重整北疆防务。”
席间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皇帝把玩着酒杯,不置可否:“爱卿以为,何人堪当此任?”
沈金锋躬身道:“臣举荐镇威将军李贽。李将军年富力强,曾平定西南匪患,由他前往北疆,必能肃清宵小,稳定军心。”
李贽?那是沈金锋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若让他去了北疆,沈老将军留下的旧部岂能还有立足之地?这分明是要借机夺权!
一些忠于沈家的官员面露愤慨,却一时无人敢出头反驳。
就在这时,一个清冽而虚弱的声音响起,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
“沈侍郎此言差矣。”
众人愕然望去,只见一直沉默的皇后沈清凰,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盏。她并未看沈金锋,目光直接投向御座上的皇帝,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北疆形势复杂,非熟知当地情势者不能胜任。李将军虽勇,却从未涉足北疆,贸然前往,恐难服众,反生事端。”她顿了顿,轻轻咳嗽了两声,继续道,“况且,军粮被劫,真相未明,当务之急是追查匪患,保障后续粮草安全,而非急于更换边将,动摇军心。陛下圣明,想必早有决断。”
她一番话,有理有据,既点明了沈金锋急于夺权的私心,又将问题的焦点拉回了查案本身,最后更是以一句“陛下圣明”将球踢回给了皇帝。
皇帝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与深沉。他没想到,这个久病深居的皇后,竟会对前朝之事如此清晰,且在这等场合,敢如此直言不讳。
沈金锋脸色微变,强笑道:“皇后娘娘深居宫中,竟对边关事务如此了解,臣佩服。只是娘娘久病,怕是有所不知,如今北疆……”
“本宫再是久病,”沈清凰打断他,目光倏地转向他,虽依旧坐着,那久居上位的威仪却瞬间展露无遗,“也还记得,沈家世代镇守边关,流的血,比某些人喝过的酒还多!北疆一草一木,沈家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带着一股凛然之气,震得沈金锋一时语塞。
席间气氛瞬间凝固。
沈贵妃见状,忙笑着打圆场:“皇后姐姐莫要动气,兄长他也是为国事忧心……”她眼波流转,忽然落到下首的苏落身上,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说起来,苏才人伤势可好些了?那日御花园,可真是凶险,幸好姐姐无恙。只是不知,那贼人为何要针对姐姐呢?”
这话阴毒至极,看似关心,实则将众人的注意力引回御花园之事,暗指沈清凰自身不端,才招来祸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沈清凰和苏落身上。
苏落心口一紧,正要开口,沈清凰却已冷笑出声:
“贵妃这话问得有趣。那日本宫就站在皇上身侧,贼人泼洒毒酒,若非苏才人舍身相护,受伤的便是皇上与本宫!”她目光如冰刃,直刺沈贵妃,“贵妃不去追问那幕后主使为何如此猖狂,竟敢在御前动手,反倒来质疑本宫为何被针对?莫非贵妃知道些什么内情不成?”
沈贵妃被噎得脸色一白,悻悻道:“臣妾……臣妾只是担心姐姐……”
“本宫很好。”沈清凰收回目光,不再看她,转而望向皇帝,语气恢复平静,“陛下,臣妾有些乏了,先行告退。”
皇帝深深看了她一眼,摆了摆手。
沈清凰起身,由苏落上前搀扶着,一步步走出麟德殿。她的背影在辉煌灯火下显得异常单薄,却又挺直如松,带着一种决绝的、不容侵犯的尊严。
经此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