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丝为证
    万寿节那日,凤仪宫终究是未能出席。

    并非沈清凰托大,而是清晨起身时便是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咳得直不起腰。太医来看过,只说是“邪风未清,仍需静养”。皇帝那边遣人来问了一句,便再无下文,仿佛只是走个过场。

    苏落守在榻边,看着沈清凰闭目蹙眉的倦容,心中那份因梧桐夜语而生出的隐秘悸动,尽数化为了切实的担忧。她将汤药吹温,一小勺一小勺耐心喂着,动作比以往更加轻柔。

    沈清凰很配合地喝完药,重新躺下时,目光掠过苏落眼下淡淡的青黑,忽然开口:“昨夜没睡好?”

    苏落手一抖,药碗险些没拿稳,耳根悄然漫上红晕,低低“嗯”了一声,不敢多说。

    沈清凰眸色深了深,没再追问,只道:“今日宫中喧闹,你也无需在此守着,自去歇着吧。”

    “臣妾不累。”苏落立刻摇头,执拗地坐在脚踏上,“娘娘身边不能没人。”

    沈清凰看了她片刻,终究没再赶她,只翻了个身,面朝里躺下,似是睡了。只是那微微绷紧的肩线,透露着她并未入睡。

    殿内一时只闻两人清浅的呼吸声,以及远处隐约飘来的丝竹管弦之音,更衬得凤仪宫冷清寂寥。

    午后,沈清凰睡得不安稳,辗转反侧。苏落怕她压着头发牵扯头皮,便悄悄上前,想将她铺散在枕上的青丝理顺。

    指尖刚触及那冰凉顺滑的发丝,沈清凰便动了动,含糊道:“……苏落?”

    “臣妾在。”苏落忙应道,手下动作不停,小心翼翼地梳理着,“娘娘睡吧,臣妾给您通通头,能舒服些。”

    沈清凰似乎“嗯”了一声,便不再动弹,呼吸渐渐均匀。

    阳光透过纱帐,流淌在如墨的青丝上,泛着健康的光泽。苏落梳得极其认真,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梳到尾梢时,她动作一顿——几根脱落的长发缠绕在梳齿间,乌黑柔软。

    鬼使神差地,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钻入脑海:想要留下它们。

    这比上次偷取掉落发丝的行为更加大胆,近乎于窃取。可那夜的梧桐树下,娘娘并未真正怪罪她的逾矩,是不是……意味着默许?或者说,是一种她不敢深想的纵容?

    欲望如同藤蔓,疯狂滋长。她屏住呼吸,飞快地瞥了一眼榻上似乎沉睡的沈清凰,指尖颤抖着,极其迅速地将那几根青丝从梳子上解下,紧紧攥入手心。薄汗瞬间浸湿了掌纹。

    她刚要将手缩回,一只微凉的手却精准地覆上了她的手背,将她攥紧的拳头包裹其中。

    苏落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沈清凰不知何时已转过身,清明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哪里还有半分睡意?

    “手里拿的什么?”沈清凰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没……没什么……”苏落脸色煞白,想要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那几根发丝硌在掌心,如同烧红的炭。

    沈清凰微微用力,将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那几根乌黑的发丝赫然躺在苏落汗湿的掌心,无所遁形。

    空气仿佛凝滞了。

    苏落闭上眼,几乎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完了。这一次,娘娘定然会动怒。她想起了宫规,想起了那些因对主子有非分之想而被处置的宫人……

    预想中的斥责并未到来。

    沈清凰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几根发丝,又抬眸看向苏落惨白的脸和剧烈颤抖的睫毛。小妃嫔吓得像个鹌鹑,却又倔强地抿着唇,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

    良久,沈清凰忽然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很轻,却像羽毛般扫过苏落的心尖。

    她伸出另一只手,用指尖拈起那几根发丝,放在眼前细细端详。她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专注。

    “本宫的头发,”她忽然问,声音低哑,“就这般好?”

    苏落猛地睁开眼,撞进沈清凰深邃的眼眸中。那里面没有厌恶,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复杂的、她看不懂的幽光。

    “臣妾……臣妾只是……”她语无伦次,想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

    “只是想留个念想?”沈清凰接上了她未能说完的话,语气平淡地重复了上次的对话。但这一次,她的指尖却缠绕着那几根发丝,轻轻摩挲着。

    苏落怔住了,呆呆地看着她的动作。

    只见沈清凰微微倾身,从枕边拿起一个她平日存放一些零碎小物件的沉香木小匣子,打开。里面并无贵重之物,只有几枚干燥的桂花,一小截用剩的沉香,还有……一个素色的、略显陈旧的锦囊。

    在苏落震惊的目光中,沈清凰慢条斯理地将那几根青丝,仔细地、平整地放入了那个锦囊之中。然后,她合上匣盖,发出轻微的一声“咔哒”。

    做完这一切,她重新躺下,背对着苏落,仿佛什么事都未曾发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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