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
    病去如抽丝。沈清凰这场大病之后,凤仪宫似乎悄然变了模样。

    周嬷嬷虽仍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但吩咐宫人做事时,到底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克扣苏落那份用度。那盆银骨炭日日燃在苏落狭小的居所内,驱散了冬日最后的寒意。沈清凰甚至默许了她将一些常用的药材和捣药的小铫子挪到靠近正殿的一间小耳房,美其名曰“方便煎药”。

    苏落心知肚明,这是娘娘在用她的方式护着她。她愈发精心于沈清凰的汤药膳食,翻阅家中带来的那些残旧医书,试图找出更温和有效的调理之法。她不再仅仅是那个需要庇护的、仰望皇后的小才人,她想要变得有用,想要成为能支撑起娘娘病弱身躯的一份力量。

    这日午后,沈清凰精神稍好,正倚在窗边软榻上,看苏落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将新采来的梅花插入瓶中。少女低垂的眉眼专注而温柔,指尖被梅枝的寒气冻得微红,动作却轻巧流畅。

    “开春后,内务府要遴选新的女官,充实六局。”沈清凰忽然开口,声音平淡无波。

    苏落插花的手微微一顿,有些不解地抬眼看向皇后。这等宫务,娘娘为何要与她说?

    沈清凰的目光落在窗外枯寂的庭院,并未看她,继续说道:“尚食局有个典药司的缺,虽只是正八品,却掌药膳、辨药材,倒也算专业对口。”她顿了顿,终于转回视线,看向苏落,“你若有心,本宫可以替你递个话。”

    苏落愣住了。典药司女官?那意味着脱离低阶妃嫔的身份,拥有实际的职司,虽同样身处宫廷,却是一条与争宠截然不同的路。更重要的是,若能在尚食局站稳脚跟,她便能名正言顺地接触更多药材,甚至……或许能查明之前那药方中“寒石散”的蹊跷。

    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能让她真正“立得住”,甚至可能帮到娘娘的机会。

    然而,心底深处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涩然悄然蔓延。若成了女官,她便不再是“才人苏落”,与娘娘之间那层微妙的、因妃嫔身份而存在的牵连,似乎也就断了。纵然日后仍能出入宫闱,却终究是君臣,而非……而非如今这般,带着些许暧昧不清的亲近。

    “臣妾……”苏落垂下眼睫,盯着自己冻红的指尖,声音轻却清晰,“臣妾想留在凤仪宫。”

    沈清凰眸光微凝,似乎有些意外:“你想清楚。典药司虽品阶不高,却是实职,比你如今这有名无实的才人位份,前途要明朗得多。”

    “臣妾想清楚了。”苏落抬起头,目光澄澈而坚定,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勇气,“娘娘凤体未愈,臣妾不放心。留在凤仪宫,哪怕只是为娘娘煎药梳头,于臣妾而言,也比什么前途都重要。”

    殿内一时寂静,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作响。

    沈清凰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少女眼中那不容错辨的执着与赤诚。那目光太烫,几乎要灼伤她冰封已久的心湖。她何尝不知苏落的选择意味着什么?放弃一条相对安稳的路,继续留在这风雨飘摇的凤仪宫,与她这失势的皇后绑在一起。

    “随你。”良久,沈清凰才淡淡吐出两个字,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只是握着书卷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许。

    正在此时,殿外传来通传声——李嫔与张美人前来探病。

    沈清凰眉头几不可见地一蹙,瞬间恢复了平日里那副疏离冷漠的模样,示意苏落退至一旁。

    李嫔与张美人袅袅娜娜地进来,带着一股浓郁的香风,与凤仪宫清苦的药香格格不入。她们行礼问安,话语间满是关切,眼神却不时瞟向垂首侍立的苏落,带着审视与探究。

    “听闻娘娘前几日病得凶险,可把臣妾们吓坏了。”李嫔笑着开口,目光落在苏落身上,“多亏了苏才人日夜不休,精心照料,娘娘才能化险为夷。苏才人真是忠心可嘉。”

    张美人也掩口附和:“是呀,如今宫里谁不知道,苏才人为了娘娘,可是什么都愿意做呢。”她话中有话,意有所指。

    苏落心头一紧,感觉到那目光中的不善。她祈福之事,果然还是传出去了。

    沈清凰眼皮都未抬,只慢条斯理地拨弄着腕间的一串沉香木佛珠,声音冷得像冰:“本宫病中喜静,倒劳你们记挂了。至于凤仪宫的人如何伺候,是本宫的事,不劳外人费心。”

    她一句“外人”,瞬间划清了界限,让李嫔二人的笑容僵在脸上。

    “娘娘说的是。”李嫔讪讪道,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说起来,过几日便是万寿节,宫中要大宴。皇上日前还问起娘娘凤体,想必是盼着娘娘届时能出席呢。”

    万寿节?苏落暗自心惊。娘娘病体未愈,怎能经得起那般喧闹劳累?

    沈清凰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讽刺弧度:“皇上隆恩,本宫记下了。若届时精神尚可,自当前去叩贺。”

    又敷衍了几句,李嫔二人自觉无趣,便告退了。

    她们一走,殿内的气氛顿时松缓下来。苏落担忧地看向沈清凰:“娘娘,万寿节宴饮耗时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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