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彻底清醒便被晃的头脑发晕眼冒金星的江锦言暗自磨牙,心中怨气冲天,直接双手一摊,化作一张地毯倒地不起。
“你想死?”
江阿由没有配合地放下手,情绪寥寥的眼睛向下一瞥,左手长伸,就那样吊着江锦言的脖子,像吊着那几只已然变成白骨的兔子一般。
“不想。”
江锦言半睁着眼,很是诚实。她弱不禁风的身体开始出现缺氧症状了,先是嫩白的肌肤晕出粉意,再是眼角湿润,瞳孔不自然的放大,呼吸困难,看上去似乎离死不远。
于是江阿由抬起另一只手替她擦拭泪珠,将她的眼眶揉的更红,平静地“哦”了一声,力道也不轻不重的卡着,让江锦言既提不起力气反抗也暂时离开了鬼门关。
她的态度诡异,说着不想死,但不抗拒也不求饶,为什么呢?
最后一片雪花落下之时,江阿由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你给我下蛊了?”
他记得苗疆有一种母子蛊,子蛊寄生的宿主不得杀死母蛊的宿主,只要催动母蛊便能让子蛊开始啃噬脏腑,若不停止催动,子蛊则会将宿主的五脏六腑全都啃食殆尽,保证能给母蛊陪葬。
这蛊虫保命效果一般,毕竟你有时间催动蛊虫,别人也有时间废了你的内力。炼制难度也不高,比其他蛊虫更为易得,所以江锦言下蛊也不是毫无可能。
但江锦言只翻着白眼,用词尖酸:“你也太抬举我了。”
她可做不到在自己身体里放虫子。
似乎也是,不然自己应该早就感受到有虫子在爬动了。
江阿由眼底眸光闪烁,很是不解,便又开始转动他的小脑袋。
“那你给我吃毒药了。”
那种没吃解药就会死的毒药。
他煞有介事地点头,拖着江锦言走到小毛驴
身边,熟练地翻着大大小小的包袱。
“哪个是解药?”
除衣裳书籍外的杂物全被江阿由倒在地上,手劲松了松,转掐为按,压着江锦言给他拿解药。
江锦言才懒得管他,直接就往雪地里躺,双眼一闭就开始装死,传出一阵闷闷的声响,“你的想法很好,但你还是太看得起我了。”
她就一逢年过节才难得出门的金丝雀,哪来的能耐能搞到那些稀奇古怪的蛊虫毒药。
可她表现得太淡定了,江阿由一点儿也不相信她的花言巧语,毕竟这人早有前车之鉴,撒谎骗人犹如吃饭喝水般稀松平常。
所以他有些倦了,翻出之前给兔子改花刀的匕首,视线在江锦言精致漂亮的脸蛋和光滑细长的脖颈间游移。
先从哪里下手呢?
女孩子大多比较在意容貌吧?
那……
江阿由翻兔子似的给江锦言翻了个面,冰凌凌的刀身垂落,一点霜雪寒芒正对着那只蕴满蒙蒙烟雨的眼珠。
“那你就去死吧。”
他这么说着,态度随意地松开刀柄,像看茫茫飞雪归于大地般看着那点寒芒没入烟雨。
真是个狗崽子。
江锦言不慌不忙地偏头,眼中的迷蒙一扫而空,显出几分冰冷的讽意。
锋利的刀口没有消除她眼中的光亮,而是划破娇嫩的皮肉,勾勒出一条诡艳的红线。
几滴血珠砸下,鲜艳的色彩在洁白无瑕的雪地上很刺眼,使人还未闻见,便感受到了粘腻的腥味。
好恶心,出乎意料的恶心。
少年的太阳穴开始突突跳动,胃里翻起酸水。想要移开视线,脖颈却僵硬得不听使唤。
他感觉自己在慢慢变成冰雕,眼花与耳鸣一同袭来,所有的关节正不可控制地僵直着,连心脏都收的紧绷。他已经按不住江锦言了,只能那样傻站着放跑她,却连抬起头质问她的力气都没有。
膝盖突然发软,雪地迎面扑来。失重感攫住他的瞬间,他听见自己胸腔里有着虫子蠕动的声响,也感受到了脏器被刺穿的钝痛。
“沙沙,沙沙……”
它在哪里呢?
“沙沙,沙沙……”
它又要去向哪里呢?
心脏?
还是大脑?
“沙沙,沙沙……”
我还能再睁开眼吗?
在意识彻底消散前,江阿由恍惚看见一抹淡黄的衣摆在雪地上轻轻颤动了一下,带来一股前所未闻的香气。
骗子。
江阿由想。
他这辈子最讨厌骗子了。
“啪!”
江锦言猛地甩了一巴掌给昏死过去的江阿由,她使的力气很大,但她自己的手却比江阿由受击的脸红多了。
大概是已经没有那个功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