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自己一无所知的少年坐到了江锦言身旁,他的身体因失血过多而冷得像块冰,也没有什么男女大防,于是和少女贴得极近。瘦削的两腮鼓了鼓,他在反胃的腥甜中尝到了丝丝清苦,直觉让他认为这份苦味是来自于少女。
应该是什么吊命的药吧,毕竟自己似乎是受了很重的伤,而这个人身上也有一股子药味。
“不认识。”
江锦言娇娇弱弱地摇头,她被少年挤的动弹不得,双手背在身后,很不舒服。所以秀丽的眉头隆成两座小山,雾蒙蒙的眼中开始蓄起了泪花。
“是吗?”
少年仍是将信将疑,他没了记忆,不知道自己是否认识少女,也不知道是否真有人会搭救一个陌生人。
或许她真的很善良吧,不然自己这样对她,她为什么还不生气呢?
不知道还能问些什么的少年双手环膝,他很冷,也很累,但他不能睡,只能借着明明灭灭的火光打量少女。
风水能不能不要转的这么快。
指间渐渐开始发麻发冷的江锦言有些受不了了,所以她直接让眼中的水珠划满脸颊,抽抽噎噎道:“你能放开我吗?这样让我很难受。”
少女有一双黑黑的眉毛和黑白分明的眼睛,脸、鼻子和嘴巴都很小,少年不辨美丑,只觉得这样的少女毫无攻击性,所以还没绑一会儿,就干脆地给人松开了手脚。
反正自己也不打算休息,若是有什么异动,他一只手就能制服。
没想到哭一哭就能松绑的江锦言呆呆地转了转手腕,少年绑的不严,她腕间只有淡淡的几圈红痕。
只能说这人失忆的十分彻底,不然自己就是等到天明也不能换个躺法。
江锦言的小心脏忽上忽下的,一时间竟不知这人失去记忆算不算件好事。
“你还有药吗?”
少年将脑袋放在膝头,薄薄的眼皮半耷拉着,半遮半掩地挡住他已然开始失神涣散的瞳孔,眼前是一阵阵地发黑,可少年却感到了几分心安。
总算是感觉到了痛呢。
他轻轻问着少女,也学着她流起了眼泪,嗓音是从未听过的软糯。
但是他脸上脏的要命,两行清泪淌过,非但没有重现少女的楚楚可怜,还让他的脸上的色彩更浑浊了,看起来很是滑稽。
江锦言:……
我认错人了?
这是走火入魔还是借尸还魂?
她恍恍惚惚地翻着布包,仔细比对药性后才将配好的瓶瓶罐罐递给了少年。
“你骗我。”
少年收回手,刹那间收起了眼泪,声音也正常了,一边面无表情地吞咽着苦涩的药丸,一边冷静地诉说着自己的发现。
但他没有再制住少女,而是依然紧紧地蹲在她身边。
“嗯?我骗你什么?”
江锦言毫不心虚地反问,不觉得自己哪里骗了人。
“你认识我,但你骗我说不认识。”
少年垂着眼睑,认为是自己刚刚下手太重得罪了少女,才使得她撒谎骗人。
江锦言也搞不清楚自己哪里露馅了,可能是他短暂地想起了什么吧,于是她不打算辩解或者道歉,而是坚持自己的说法。
“我确实不认识你啊,我只认识之前的你。”
少女满是真诚的眼睛眨也不眨,直直地看着疑惑的少年。
“有区别吗?”
少年觉得身边人的说法好怪,什么叫之前认识现在不认识,他表情空白,一时间竟有点难以理解。
“当然有啊,你现在和之前完全不一样,说不定是借尸还魂了呢?”
江锦言一本正经说着,半点不觉得自己这是封建迷信。
她不相信什么鬼神之说,但相信一个人能一夜之间变成另一个,她暂时没想到怎么概括这种情况,所以只称作借尸还魂。
“借尸还魂?”
少年愣愣地重复了句,看见少女确信无疑的点头后,他眉梢轻扬,慢吞吞地补充了下半句,“是什么意思?”
哇,好大一个文盲。
江锦言也控制不住地挑眉,心情有点糟糕,“简单来说就是你和我认识那个不是一个人。”
“不懂。”
少年诚实地摇头,只当少女在嘴硬,便顺着她又问道,“那你认识的那个人叫什么?”
“江由,不过他喜欢叫江阿由。”
这名字还是江锦言给他起的,因为江锦言取什么名字他都同意,没有主见,总是听之任之,所以江锦言直接叫他江由,但他觉得三个字更好,让江锦言再加一个,于是懒得思考的江锦言就叫他江阿由。
“我也觉得江阿由更好听诶。”
少年眨眨眼,很喜欢这个名字,愈发肯定少女就是在嘴硬,“那我就叫江阿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