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配
   他食指微勾,折下一支开败了的桂枝,正打算去奚落江锦言两句,再施舍给这女人一点银钱让她不至于饿死街头。

    也算是相识一场了。

    看她以后还敢不敢挑衅自己。

    被江锦言可怜模样给取悦到的简相玉步履轻缓,享受着深秋难得的好天气,丝毫不担心自己追不上江锦言。

    一个普通人罢了,自己这个大侠也没必要和她多见识,被桂香熏晕了头的简相玉想,要是这女人给他道个歉,自己暂时收留收留她也不是不行。

    他又伸手,从另一株枝繁叶茂的桂树中折了支开的正好的桂花,一边置于鼻下轻嗅,一边已经在给无家可归的江锦言安排住处了,半点没发现在经过七拐八拐的小巷后,自己早已失去了江锦言的踪迹。

    ……

    江清清身为江府失散十数年的真千金,其实并没有流落多远,从小就住在嘉城地界的一个村镇里,且镇子靠近商道,治安经济也不差,江峥出门次数不少,也真难为他这么多年都没发现江清清。

    许是太目中无人了?

    换了一身男装的江锦言骑着自己刚买来的小毛驴,一边往自己原本的家里赶,一边在心底里感谢简相玉的苦心孤诣。

    自己能成功离开江府,也是多谢了他啊。

    要不是简相玉把自己的名声搞得足够臭,她是无论如何都走不了的。

    如果下次再遇见,便多送他一点黑血朱砂吧,免得他总是担心他的边大哥投不了好胎。

    江锦言轻轻呼出一口气,歪头看着不断向后跑的杂草野花,她要去的镇子叫桃山镇,顾名思义,镇子依山傍河,周围种了许多桃树,春风一吹,便是漫山遍野的桃霞。

    可惜现在是秋季,只有桂花树送香。

    少女取下腰间的香囊,嗅着桂花蛮横的芬芳,思索着自己今后该如何过活。

    江峥虽然不是个好人,但也没坏到真让江锦言背一屁股债走,意思意思地给了她二十两白银,不少,足够她过个好年。

    至于下半辈子呢,那就得靠江锦言自己了。

    而江锦言原本是打算去混混江湖,靠豪绅权贵们的谢礼过活。

    毕竟她也会点功夫,没道理简相玉那种花拳绣腿能拿,她却不能。

    何况她还会点医术呢。

    江锦言摸了摸自己灰扑扑的包裹,思绪又被牵远了去。

    里面装着几本养护极好的医书,是从裴京墨那里要来的。

    裴京墨,她的青梅竹马,也是她的第一位未婚夫。

    许多人刚听到裴京墨的名字时,都认为裴京墨以后必定是个斯文儒雅的读书人,虽然他之后确实考功名去了,但裴家人其实是想将他培养成一位救死扶伤的大夫。

    京墨指的也是药材,希望裴京墨能像京墨消除炎症一般消除病患的痛苦,但裴京墨被江锦言拐去科举了,理由是江峥不会把自己嫁给一个大夫。

    那时候的江锦言扯谎还不太熟练,找的借口也不好,完全没考虑到裴家身为医学世家,蕴含的能量一点儿也不比普通官员低,江峥脑子被门夹了才会不同意。

    不过裴京墨本人也不太聪明,江锦言秀气的眉头一蹙,水汪汪的眼珠子再那么一撇,他便依依不舍地进了书院,整日苦读。进京赶考时还让江锦言给他制了一副京墨带走,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上。

    裴京墨其实对她还不错,愿意送医书给自己,也愿意教她点医术,让她不至于当个目不识丁的文盲。

    念此,江锦言哀叹一声,觉得简相玉那小子也不算造谣,自己确实不是个好人,真要去混江湖,怕不是第二天就被人当作魔教教徒给打杀了。

    况且江湖也没什么好的,江锦言撇撇嘴,那些江湖侠客们说着好听,可一个个的都是短命鬼,极少有寿终正寝的。

    就像边寒的爹娘,刚生下边寒不久,便被伺机埋伏的仇家们给灭了口,若不是边父边母以命相拖,边寒怕是哭不了两声就得换个名字继续哭了。

    江锦言可受不了提心吊胆还朝不保夕的日子,她还是选择老老实实地当个普通百姓。

    平时采采药,做做手工,也未尝不能养活自己嘛,说不定她还能靠刺绣赚点闲钱用来做生意,她那第二个未婚夫可是教了她不少生意经呢。

    少女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越发雀跃,眉梢眼角皆是喜意,乌溜溜的眸子里盛满了星光,却冷不丁地发现星光染上了血色。

    她好似恍然大悟般跳下毛驴,用路边随处可见的狗尾巴草挠了挠那张熟悉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