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辰脸上的崇敬与期待在巨龙坠落的瞬间凝固,随即被巨大的震惊与难以置信所取代。
他没有像周围人一样尖叫或后退,而是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湖蓝色的眼眸在混乱的人群中迅速扫视,寻找那个本该也在这里的、熟悉的身影。
他在人群的推搡中稳住身形,挺拔的身姿在恐慌的民众间显得格格不入。
月白色的长衫在此刻显得格外素净,也格外单薄。
他无意识地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
人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四散奔逃,互相推搡踩踏,场面彻底失控。
千岩军声嘶力竭地试图维持秩序,但他们的声音很快便被淹没在巨大的恐慌之中。
祭台方向忽然传来凝光带着颤音的传令:"封锁玉京台!任何人不得出入!"
岩军的吼声从外围传来,"退后!都退后!"长矛碰撞的脆响混着人群的哭喊声刺入耳膜。
而钟离,只是站在那高处,静静地看着。
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自己那具冰冷的“尸身”上,也没有理会下方乱作一团的民众。
他的整个世界,都聚焦在那个于混乱中岿然不动的月白色身影上。
他看见端木辰没有跑,没有叫。
在最初的震惊过后,那人立刻开始环顾四周。
那双湖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慌,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搜寻。
他在找我。
这个认知,比龙身坠地的巨响更让钟离感到晕眩。
端木辰在找“钟离”。
在神明陨落、天地失序的这一刻,他下意识寻找的,不是逃生的方向,而是那个曾与他相拥,承诺会与他共度时光的凡人。
他想找的,是他的依靠,他的定心石。
而他,钟离,这个被寻找的人,却正藏身于阴影之中,亲手将他推入了这场风暴的中心。
他曾答应过要来观礼。
他来了,却不是以“钟离”的身份陪伴在他身边,而是以“摩拉克斯”的身份,死在了他的面前。
“神明的离去,往往伴随着契约的终结。”
钟离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尖锐的刺痛让他保持着最后的清醒。
他缓缓移开了目光,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
那一刻,神明的心,碎得比脚下的琉璃瓦还要彻底。
……
尘埃尚未落定,空气中弥漫着岩石碎裂的腥气与人群恐慌后留下的汗湿味。天空中阴云密布,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封锁玉京台!所有人立刻离开!重复一遍,所有人立刻离开!”
千岩军的呵斥声与金属甲胄的碰撞声终于压过了人群的哭喊。
他们排成数列,手持长枪,强硬地将惊魂未定的民众向台下驱赶。
骚乱的洪流被强行分流,人们或被推搡,或被拉扯,哭喊着、咒骂着,一步三回头地远离那不祥的祭台。
在这片混乱的退潮中,端木辰那静止不动的身影,便如同一块突兀的礁石,刺入了钟离的眼中。
他不再寻找了。
他一定在想,为什么神明会死。
他一定在想,那个十五年前在层岩巨渊救下他的、无所不能的岩王帝君,为什么会像一块凡石一样,了无生气地从天上掉下来。
端木辰几乎能听到那份信仰在心中碎裂的声音,清脆,且决绝。
一名千岩军注意到了这个“不听话”的民众,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伸手便要去推搡端木辰的肩膀,口中不耐烦地喝道:“发什么呆!快走!”
那只粗鲁的手推在端木辰的肩上,他也因为这股外力而踉跄了一下,终于从那片空白的深渊中被惊醒。
出了这么大的事,钟离呢?
既然摩拉克斯都能被刺杀,一直没有出现的钟离呢?
端木辰的心像是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他瞬间回过神,四处开始寻找钟离:“钟离?!钟离……”
阴云愈发厚重,冷风卷起地上的尘土与血腥气,恐慌如同瘟疫,在被驱赶的人群中蔓延。
那一声声穿透了所有嘈杂的呼唤,像烧红的烙铁,精准无误地烫在了钟离的心上。他停下脚步。
不是“帝君”,不是“摩拉克斯”,而是“钟离”。
这个他为行走人间而取的名字,这个只属于他和端木辰之间亲密无间的称谓,此刻从对方惊惶失措的口中喊出,竟成了对他最恶毒的审判。
钟离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狠狠击中了胸口。
他看见了。
端木辰的恐惧,已经从对神明陨落的信仰崩塌,转变成了对一个凡人安危的、最纯粹的担忧。
在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