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承载了璃月千年兴衰的金色眼瞳里,此刻没有了平日的沉稳与淡然,只剩下一种近乎破碎的、极致的温柔风暴。
里面有震惊,有疼惜,有无尽的贪恋,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于即将到来的别离的……恐惧。
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在空中微微颤抖着,似乎想要去触碰端木辰泛红的脸颊,又仿佛想要抚摸自己被亲吻过的地方。
最终,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只是用一种沙哑到近乎叹息的声音,轻轻地、不确定地唤了一声。
“……辰?”
端木辰低着头,银白色的长发有几缕滑落至胸前,耳根到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绯红,像上好的胭脂。
他能感受到对方收紧的手掌传来的力道,以及那只悬停在自己脸颊旁的手所带来的灼热视线。
“嗯……”
那一声轻柔的“嗯”,像是一枚楔子,精准地钉入了神明心脏最柔软的缝隙。
钟离那只悬停在半空中的手,终于结束了它漫长的犹豫。
指尖带着一丝微凉,极其轻柔地、仿佛对待一件稀世珍宝般,触碰到了端木辰依旧泛红发烫的脸颊。
肌肤相触的瞬间,钟离的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那温热柔软的触感,远比他想象中更要真实,也更要……致命。
这不再是记忆中模糊的影像,而是鲜活的、滚烫的、独属于端木辰的温度。
他缓缓地、用指腹摩挲着那片细腻的皮肤,金色的眼瞳里倒映着端木辰低垂的眉眼,和那微微颤动的、银白色的睫毛。
他从未如此近距离地观察过一个人,也从未想过,一个凡人的存在,竟能让他的世界发生如此剧烈的天翻地覆。
他俯下身,缓缓靠近,直到自己的额头轻轻抵住了端木辰的额头。
这是一个无比亲密、也无比脆弱的姿态。他闭上眼,感受着从对方身上传来的、带着小苍兰香气的温热呼吸,将自己完全沉浸在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之中。
良久,一声几乎被淹没在呼吸里的叹息,从他的唇间逸出。
“……你让‘契约’的执行,变得非常艰难,辰。”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晓的无助。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语里,藏着一位神明对即将到来的、由自己亲手导演的“死亡”的,第一次的……后悔。
一缕微风从窗外吹入,拂动了桌上的茶水,漾开一圈圈涟漪,打破了方才凝滞的气氛,也带来了夏日午后特有的、一丝慵懒的暖意。
端木辰微微抬着头,湖蓝色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钟离复杂的表情,羞涩褪去后,浮上的是纯粹的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怎么了?”
额头上传来的温度和对方指腹的轻柔摩挲,让他暂时忘记了思考,只是本能地等待着一个答案。
端木辰那一声清澈的“怎么了”,像一滴水珠,滴入了钟离那片翻涌着惊涛骇浪的心海。
这简单纯粹的关怀,反而比任何质问都更让他感到无所适从。
他缓缓睁开眼,那双承载了六千年岁月的金色眼瞳,在咫尺之间,清晰地倒映出端木辰带着茫然与担忧的脸庞。
他看见了那双湖蓝色眼眸里的自己,一个眉宇间凝结着化不开的哀愁、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钟离”。
要如何解释?
告诉他,自己正在筹划一场盛大的死亡,一次对整个璃月的最终考验?
告诉他,他此刻感受到的所有幸福与安宁,都将在不久的将来,被自己亲手撕碎?
不,他不能。
真相是一块过于沉重的岩石,会瞬间压垮眼前这个刚刚向他敞开心扉的凡人。
钟离没有移开额头,反而又靠近了半分,几乎是鼻尖相抵。
他那只抚摸着端木辰脸颊的手,拇指的指腹在那片温热的肌肤上极其缓慢地、带着无限眷恋地来回摩挲。
这个动作,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乞求。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茶馆里的光线都偏移了一寸。
最终,他选择了一个最接近真实、却又最安全的答案。
“没什么。”
他的声音比方才更加沙哑,像是被风化的岩石。
在端木辰的眼神因这个敷衍的答案而流露出一丝失落之前,他接着说了下去,语速缓慢而沉重。
“我只是……从未想过,一份凡人的情感,会拥有如此……撼动磐石的重量。”
他顿了顿,金色的眼瞳深深地凝望着端木辰,仿佛要将他吸入自己灵魂的深处。
“辰,你让我第一次……畏惧‘时间’。”
端木辰嘴角的笑意尚未完全散去,但湖蓝色的眼眸里已经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神情中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