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个浑身沾满尘土、几乎失去生命气息的幼童。

    帝君周身的神性光辉在那一刻尽数收敛,只有掌心那厚重而温和的土黄色光晕,如世间最温暖的琥珀,将那个小小的、脆弱的生命包裹。

    那是属于“岩”的力量,厚重、沉稳、包容万物。

    那是……凡人永远无法想象的,属于神明的温柔。

    这种细节,绝非道听途说或凭空捏造所能描述。

    魈彻底转过了身,正面着端木辰。他眼中的不耐与漠然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可怖的专注。

    那双金色的眼瞳不再冰冷,反而像燃烧的熔金,似乎要将端木辰的灵魂都看穿,从中找出那段记忆的源头。

    “你的谢意,我会转告给帝君的。”

    说完,魈就消失了。

    而端木辰自己还没有回过神,自然也没有注意高处已经转身离开,很快消失不见的属于钟离的衣角,手指无意识轻轻摩擦着长生的蛇尾……

    随着魈的身影如青烟般消散,那股几乎要将灵魂都冻结的威压也随之而去。空气仿佛重新开始流动,带着荻花洲湿润水汽的夜风呼啸着卷上露台,将那句“我会转告给帝君的”最后的余音也吹得无影无踪。

    他缓缓抬起头,银色的发丝从颊边滑落,露出一张苍白而茫然的脸。湖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清冷的月色,却失去了焦点,仿佛在看眼前,又仿佛在看很远的地方。

    身体不再颤抖,但长时间的紧绷后突然松懈下来,让他感到一阵脱力般的虚弱。黑色劲装被夜风吹得紧贴身体,勾勒出他高挑而孤寂的轮廓。

    一切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旌旗猎猎作响的声音。

    端木辰指尖无意识的抚弄停了下来。那冰凉滑腻的触感从指腹消失,让他混沌的思绪有了一丝回笼的迹象。他僵硬地、缓慢地抬起头,视野里是空无一人的木制平台,远处是层叠的山峦剪影,头顶是亘古不变的清冷月光。

    仙人走了。

    那支撑了他十五年的、沉重而明确的目标,就在刚才那句轻描淡写的回应中,被画上了一个他从未预想过的句点。

    没有想象中的如释重负,也没有大仇得报般的狂喜。心脏的位置空落落的,像是被那阵穿堂而过的风给吹透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茫然与虚无。

    “喂……”

    一声带着劫后余生般颤音的嘶嘶声在耳边响起。长生整个身体都松弛了下来,像一根软掉的面条,艰难从他的臂弯里挣脱出来,盘在他的手腕上,蛇信吞吐,碧绿的眼睛里满是惊疑不定。

    “他……那位仙人已经走了,你还发什么呆?见也见了,你要说的话也说了,怎么还是失魂落魄的样子?先前说了,你不听,现在好了……”长生压低了声音,话语里充满了连它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试探与担忧。

    它扭头看着端木辰,似乎想从这个刚刚完成了一件不可思议之事的凡人脸上,找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端木辰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的把香炉收拾好了还了回去,那三份杏仁豆腐他则是留在了外面,打算第二天再收拾。

    而长生的话语就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激起任何回响。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端木辰像一具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关人偶,动作精准而麻木地收拾好香炉,转身,将它带回客栈,甚至都没有多看露台上那三份未动的杏仁豆腐一眼。

    它被端木辰手腕的动作带回了房间,看着他毫不犹豫地走向床榻,和衣躺下,然后……就这么睡着了。整个过程流畅得没有一丝停顿,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心力。

    月光透过雕花窗棂,在木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房间内一片静谧,只闻窗外风声。

    睡着的端木辰平日里紧绷的下颌线柔和了些许,长长的银色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但眉心依旧未能完全舒展,似乎在梦中也背负着什么重担,身体完全放松地陷在柔软的被褥里,呼吸平稳而悠长。

    端木辰并未脱外衣,而是直接躺倒在床榻上,黑色的劲装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凌乱,腰间的玉带硌在身下,但他似乎毫无所觉。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那人平稳下来的呼吸声,和窗外荻花洲传来的、被风揉碎了的虫鸣。

    长生从他的手腕上滑了下来,悄无声息地盘踞在床脚的阴影里,碧绿的竖瞳在黑暗中,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张在月光下显得异常苍白的睡颜。

    疯子。它在心里又骂了一遍。可这次,这个词却带上了一丝它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绪。

    它想起白术的诊断——支撑此人活下去的,或许并非生命本身,而是一个执念。现在,执念了结了,支撑着他的那根弦,是不是也跟着断了?

    它看着端木辰那即使在睡梦中也无法完全舒展的眉头,忽然觉得有些烦躁。这个凡人把一切都搞得一团糟,现在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睡得安稳。

    “真是……自讨苦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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