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阿婆?”
宁不救脊背一凉,定睛看向应无赦,见他左肩上盘踞一只独眼青面长舌小鬼,猩红长舌晃荡着甩上他背后黑刀刀柄,湿湿嗒嗒黏黏糊糊。而他一无所觉,反倒倾身靠近她,随着此动作,那小鬼顺着他肩膀滑下,眼珠子都快坠她身上。
“停!”
宁不救开嗓后脑袋两侧逐渐蔓延上钝痛感,眼前奇诡景象散作重影又合归一处,最后晃晃悠悠地凝实——她瞧见她不知何时出了右拳,直挺挺打出去,拳头距离应无赦的衣襟只余半寸。
而此刻应无赦神色担忧,正紧张地看着她。
宁不救扫了眼应无赦背后,是一黑一白两把刀。
她浅松了口气,放下拳头,又问:“你已离开罗刹堂多久?那老妪瞧着怪吗?今日酉时我们吃的什么?”
应无赦一愣,但还是一一答道:“二十三天。略有些。我们酉初还在找洛金花……”
他不知道神医问这个是做什么,只看见神医自己摸自己的手,摸了好几下才停住。
“你刚刚有看见什么吗?”宁不救问,“比如烧纸钱的老妪?”
应无赦神情困惑,“当然。神医不是还同我打手势让我先藏好?我是见那人走了,才出来的。”
宁不救:“她何时走的?”
“就在你烧完纸钱之后。”应无赦也看出宁不救神情不对,同她细细描述,“神医帮着她烧了纸钱,她去握你的手,说谢谢你,然后就走了。”
宁不救:“那我呢?”
“神医就站在原地一动未动,过了会儿又忽然往后撤,我以为出了变故,便过来了。只是刚到这里……”
“我就给了你一拳?”宁不救直率问出。
应无赦略迟疑地点头,然后补充道:“我躲开了。”
夜晚的风吹得人发凉,宁不救没说话,立在原地跟先前似的发呆。
许久,她忽笑了声,戏谑开口:“真是终日打雀却教雀啄了眼,老头儿那《毒经》真是写了个棒槌。”
当年学毒的时候她师父是如何信誓旦旦地说自己行遍万里山川广罗天下毒物,就愈发衬得她今日这中招有多荒谬可笑。
现下尚未深入秦岭,便已出现了她未见识过的致幻药,若再往里进,是不是她就得让人毒死了?
《毒经》的秦岭一篇莫不是她师父醉倒在秦岭山脚做梦写的?
应无赦候在一旁,对宁不救所言听得一知半解,他只知宁不救的师父医不活擅医也擅毒,请其出手颇有难度。至于神医提及的“毒经”,外头并无相关消息流传。
“应无赦。”宁不救吹了火折子往他眼底一照,火光映在那双蓝色眼睛里,其怔然暴露的一览无余。
反应瞧着都对。至少比先前的对。
宁不救合上火折子,摸着那一点余温道:“我刚刚看见鬼了。”
她也没看应无赦是什么反应,只继续说:“那鬼生得难看,伸着千百鬼手想缠着我。但我命硬,鬼手拽不动我,反倒被我断了舌头。然后它就被吓跑了。”
宁不救故事讲得平淡,连丝情绪起伏也不见,听着便不骇人,也没这么真。但不知罗刹堂原先到底都教了他什么,应无赦听了她这故事,第一反应竟是恍然大悟。
“怪不得神医愣住,原是鬼打墙。”他话讲得认真,还接着道,“听说鬼也怕煞,我还命硬,它们应会怕我。若再来……”
“没有鬼。”宁不救重新吹了火折子照明,“世上没有鬼。方才是我看看幻觉效果过了没有。那烧纸的老妪会使毒,你若是看见鬼,就是也中招了。”
宁不救辨着方向往北山村走,“我们直接回村子。”
应无赦跟着她,走出好几步才勉强理顺思绪,“是罗刹堂?”
宁不救脚步没停,“与你无关。”
若那老妪与罗刹堂有关,要做的应当是把她毒死,而不是撒点致幻药就逃之夭夭。
“那我们明日再来找解药?”应无赦问。
“不找了。我直接去把人弄醒。”老妪的出现让事情有些偏离掌控,宁不救不信有人会在河边随机抓人做下这种事。
但她会来秦岭是靠自己一步步查出的线索,如果这中间有人动了手脚,那只能是在蓬莱买消息时就被做局了。
做局之人甚至还得特别了解她,不然这一路上但凡少点突发情况她都不会在北山村停——
“应老板。”宁不救忽然停下。
“你离开罗刹堂二十三日,要救之人身在陇南。你我则在豫西初次见面——这路,你是如何在二十三日里走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