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沉夜
下交代,长公主死时目击者众多,她身份尊贵,自己不能剖验,所以能且仅能保证的实则也只有指天发誓的那句“定是自杀”。

    仵作说,丁力尔去请他时已是第三日了。

    丁力尔去时颓丧不已,对仵作说自己实在是没办法了……就像几日前才对狄玉仪讲过的那样,丁力尔将营帐里里外外翻了个遍都没得到想要的答案,这才大着胆子、擅作主张去请仵作。

    仵作是请来了,但别说亲眷,西丰就连个熟悉长公主的人都没有了,包括丁力尔在内的所有人,在没得到允准前,都不敢、也不能随意冒犯她的尸身。

    核验过伤口,又一一排查完各类常见、不常见的中毒特征,确定人不是死于他杀后,仵作就止步于此。

    “但是……”仵作不知想起什么,说起话来有些神神叨叨,“死的人一定是自杀,绝对是自杀没错!但是死的究竟是不是长公主这就不好说了啊!说不准是个假的呢?”

    彭大当时听了这话,一时失神,挟着他的手没控制好力气,他吱吱哇哇乱叫:“不是说老实答了就放过我吗?!”

    草草道了歉,彭大松手,问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仵作使劲挥手在自己胸口处比划,好似魔怔了,但话又带了几分认真:“我总觉得那尸体看着诡异,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非要说的话,她皮肤虽然也是光滑细腻、看着像养尊处优惯了的,可好似又太僵太硬了?”

    “不像个公主。”仵作是这么说的。

    仵作从没见过任何公主,可这诡异的感觉却总缠着他,甚至导致他梦魇过好几回。多番折磨下,仵作私下里隐晦问过丁力尔:“你当真确定那长公主是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丁力尔那时觉得他莫名其妙,“这么多兵看着呢,长公主众目睽睽打的招呼、进的营帐,那么大个人,那么多双眼睛,还能被凭空掉包不成?”

    “我也觉得是这个理啊!”仵作说到这里一时激动,非得站起来,当即就痛清醒了。他痛得面目扭曲,劝丁仁肃和彭大:“所以啊,你们这就是执念太深!放不下,就会像我以前——就算不是以前,就刚刚,也挺吓人的吧?”

    “呸,自己不求甚解就说别人是执念。”彭大可听不进去这话。

    “若真是被掉包的呢?”丁力尔却不像彭大那样“油盐不进”,他带着些希冀问狄玉仪:“郡主见到长公主时……有没有过他那样的感觉?”

    仵作那样的……诡异的感觉?狄玉仪倒也希望能有,若是掉包,说不准母亲还活着呢?

    听见他们说的话时,这样的妄想曾刹那闪过,丁力尔眼中的希冀是不是也是因此妄念而生?可偏偏,狄玉仪无比确定,自己见到的就是母亲的尸体。

    她怎么会认不出自己的母亲?

    须臾间,丁力尔已为自己找到许多佐证,“长公主早先虽去过许多次军营,可她怕打扰我们操练,往往不怎么露面。她虽是住在我家,可我、我难得回家,与长公主见面也少,细微处认错也是有可能的对吧?”

    “是有这样的可能。”狄玉仪认可了他的话,也不得不掐灭他的期盼,“但即便是真的,也只能说明……”

    “只能说在你们眼前死去的不是母亲。”喉间好像涌出了血腥味,从那吐出的每个字都让狄玉仪想起萍水庄的灯笼,鲜红黏腻,像两摊血,“送去平康的,的确是母亲的尸体。”

    她不敢去想,究竟是什么样的手段,才能让死在他们面前的人以假乱真到谁都没有发现,那个被当做母亲死去的人又是谁?到底是谁做下的这一切?!

    “丁伯,那位仵作兴许是被逼问给吓着了,他很可能是将梦魇当做真事给讲了出来,您不必太在意。”狄玉仪等丁力尔回神点头,才对彭大说:“彭伯,劳烦您继续讲吧。”

    等彭大说下去,狄玉仪才再次看向掩在桌下的手。

    乍一听闻掉包的可能时,从前掐手心的毛病立即冒了出来,她用了十足十的力气想让自己清醒,预料中的疼痛却一直没有传来。

    右膝上多了樊循之提前放过来的手,原该在狄玉仪手心的印子,全落在了他的手背。他不可能不痛,但一声不吭,也没有看向狄玉仪。

    狄玉仪勒令自己停手,却不受控地继续用力……没有丝毫作用,樊循之无声任她作为,从始至终不喊痛、不抽开手,也不看她。

    她松了劲,然后用与方才同样大的力气,将掐着掌心的动作变成了十指相扣。

    彭大已讲完他们在城中其他各处的探访,除了仵作,能与母亲之死挨上边的人,说法都与他们上回来时相差无几,“没问出什么东西,我们就去了军营。”

    去军营主要是为了寻那几个军医。不巧的是,彭大他们到时才知,如今停了战,军营里伤患渐少,四位军医已改成固定轮值,他们只见到了两位。

    两人倒是都挺坦荡,皆说那日伤员众多,之所以会与寻人的士兵错过,实在是怪那杀千刀的阴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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